“可它们为什么怕过桥?按说生物的本能,本就是寻更安全的领地才对。”我忍不住追问,心头的疑云缠成了团,半点都散不去。
魏明远缓缓摇头,目光越过浑浊泛褐的河水,落向桥对岸的城市废墟。晨雾如纱,裹着那些倾颓的建筑,像一具具巨兽的枯骨,森然静默地矗着。他的眼神骤然沉了下去,揉杂着恐惧、忌惮,还有一丝沉在眼底的、说不清道不明的回忆,复杂得让人看不透。
“或许是高阶异变体的气息,已经彻底笼住了桥面,凝成了一道无形的‘领域’,对低阶生物形成了绝对的威慑;又或者,桥体本身还残留着某种未知的特殊物质,对它们的基因结构有着致命的威胁……”魏明远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丝沉郁,“但不管是哪一种,都绝非好兆头。这说明城里的生态,已经崩到了极致。连这些食物链底端的低阶异变生物都被逼着逃离,却又怕得不敢过桥——这恰恰说明,桥的另一边,有比死亡更可怕的东西。”
话音刚落,周遭的空气仿佛瞬间冻住了。守在侧翼的多多突然弓身猛地蹿起,对着桥面的方向发出尖锐的狂吠,那叫声没了往日的威慑,只剩急促的惊惧,脊背上的毛根根炸立,像只扎了刺的刺猬。与此同时,“妹”也瞬间绷紧了身躯,金绿色的眸子骤然缩成针尖大的一点,喉咙里滚出低沉的威胁嘶吼,死死锁着远处的桥面。
我们顺着它们的目光望过去,心脏猛地一沉,漏跳了整整一拍。
只见桥对岸的废墟阴影里,突然翻涌而出一片黑压压的潮浪——数之不尽的异变生物挤挤挨挨,赤红着双眼的异变鼠窜动成流,瘦骨嶙峋、身形扭曲的异变猫弓着背嘶吼,还有无数指甲盖大小、外壳泛着冷硬金属光泽的异变昆虫,层层叠叠覆在墙面与地面,像一股被无形巨手推搡的黑泥。它们显然是被身后的恐怖逼到了绝境,疯了似的涌向桥面,前赴后继,全然不顾前方的深渊,也不顾同伴正接二连三地坠落。
生存的本能,终究压倒了对桥面的恐惧。哪怕前一秒刚踏上桥面的同类,便骤然暴毙如断线的风筝坠向河水,后面的依旧踩着同伴的躯体往前冲,毫无迟疑。
不过片刻,桥面便被蠕动的黑影铺满,令人作呕的“沙沙”声混着凄厉的尖叫,瞬间撕碎了清晨的死寂。即便隔着宽阔的河面,那股头皮发麻的嘈杂也清晰钻入耳膜,像无数只虫子在啃噬着神经。
“不好!它们要冲过来了!是兽潮!”李虎破锣般的吼声骤然炸响,裹着滔天的战意。他扛着沉重的步枪大步狂奔而来,东方红、顾铭等人全副武装紧随其后,沉重的脚步踏得地面微微震颤,“所有人立刻回防御位!准备战斗!”
这一声喊如惊雷落地,原本凝滞的营地瞬间活了过来,所有人都动了起来,快得像上了弦的箭。
加固围墙的人立刻丢下锹锤,抓起手边的土枪、砍刀与自制长矛,疯了似的冲上围墙顶端;老板娘王梅脸色惨白,却手脚麻利地领着妇女孩子退回别墅,平日里精于算计的手此刻抖着锁死所有门窗,带着众人慌而不乱地躲进地下室;陈宇飞快地冲我叮嘱几句,目光最后落在手术台上的欧阳靖身上凝了一瞬,随即抓起酒精灯上烤得通红的手术刀,如一尊门神守在居民楼楼道口,医者的温和尽数褪去,眼底只剩战士的冷硬坚定;魏明远则紧紧护着那只似比性命还重的手提箱,脚步踉跄地躲进地下室,临进门时猛地回头,望向桥面的眼底翻涌着极致的惊惧,仿佛望见了地狱的入口。
我飞速冲回手术室,心脏狂跳得几乎撞碎胸膛。欧阳靖依旧沉睡着,脸色虽依旧苍白如纸,却褪了先前那层触目惊心的死灰,胸膛微微起伏,呼吸平稳而均匀——这是此刻漫天绝望里,唯一的一点光。我轻轻将他的手放回身侧,掖好毯子,反手攥紧腰间的匕首,如一颗钉,死死守在门口。
多多趴在门内,前爪焦躁地扒着地面,喉咙里滚着低沉的咆哮,目光寸步不离走廊尽头;“妹”却敛了所有野性,蜷在手术台边,金绿色的眸子一瞬不瞬地望着欧阳靖,像在践行一个无声却重逾千斤的守护承诺。
走廊外的嘈杂骤然炸开,急促的脚步声、武器碰撞的脆响、嘶吼声搅成一团,东方红粗犷的吼声穿透一切,震得耳膜嗡嗡响:“所有人给我守住围墙!石头、钢筋往死里砸!别让它们靠近壕沟!谁敢退一步,老子崩了他!”
我趴在窗口,举着望远镜望出去,心瞬间沉到了谷底。异变生物的大军已然冲过桥面,像一股裹着腐臭的黑色潮水,咆哮着涌向小区。速度极快的变异犬和巨鼠率先冲到围墙下,密密麻麻地堆叠起来,嘶吼着、冲撞着,叠成罗汉似的向上攀爬。它们的数量多到令人绝望,沉闷的撞击声连成一片,震得整面围墙微微晃动,原本就布满岁月与战痕的墙面,裂痕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如一张破碎的蛛网;顶端的铁丝网被挤得严重变形,发出刺耳的“嘎吱”声,仿佛下一秒便会崩裂,将这群恶鬼放进来。
“太多了!根本杀不完!”顾铭的声音带着难掩的慌乱,甚至破了音,在嘈杂里炸开,“围墙快撑不住了!再这样下去,我们要被包饺子了!”
镜筒里,惨烈的一幕骤然发生。一只体型硕大的异变犬猛地撞开变形的铁丝网,嘴角淌着腐蚀性的涎水,腥臭的气息扑面而来,它纵身跃过两米宽的壕沟,直扑围墙顶端的李虎。李虎身经百战,生死间的本能让他猛地侧身一闪,堪堪避开那锋利的利爪,随即怒吼一声,攥紧步枪枪托,借着腰腹的蛮力狠狠砸向异变犬的天灵盖。
“砰!”
沉闷的撞击声裹着骨骼碎裂的脆响炸开,异变犬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脑袋硬生生凹陷下去,重重摔落在地。它尚未挣扎,便被后面涌来的同类瞬间淹没、啃噬,转眼只剩一堆血肉模糊的残骸。
就在这时,城市废墟的深处,突然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嘶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