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刘县令这时叹了口气,放下酒杯,筷子在面前吃剩的甲鱼壳上敲了敲,缓缓说道:
“嗨!还是别提什么劳什子政绩了!依刘某看来,为官之道,哪有那么多惊天动地的政绩!再说了,啥好事能轮得到我等?!说白了,无非就是个中庸二字!
对上,别让上司觉得你无能;对下,别让百姓指着脊梁骨骂街。至于做事嘛……”
他顿了顿,目光看似无意的轻轻扫过祝无恙,接着解释道:
“正所谓:多做多错,少做少错,不做不错!下官这一辈子呐,就信奉个‘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此话一出,堂内好似忽然静了下来,只有杂役在门外走动的脚步声……
祝无恙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杯沿的凉意透过皮肉渗进来。他抬眼看向刘县令,见对方正满脸笑意一瞬不瞬的盯着自己,眼神里有试探,有期盼,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祝无恙放下酒杯,酒液在杯底晃出细小的涟漪,抚掌笑道:“不做不错?说得好!刘县令果然老成持重!”
其实祝无恙本打算是夸他老奸巨猾的……
刘县令见祝无恙并未表露出不满的神情,于是进一步试探道:
“瞧我这张嘴,真是老糊涂了,主要是下官觉得与提醒大人一见如故,因此忍不住便说了几句肺腑之言,大人可千万莫要见过!”
刘县令先是自罚一杯,而后放下酒杯时,杯底与桌面碰撞,发出一声轻响,又继续说道:
”下官这黄土都埋到脖子的人了,只求能平安致仕便已知足,不像大人您,未来前途不可限量呐!”
然而祝无恙这次却没再接话,适时转移了话题,他算是看明白了,这位刘县令看似一直是在自我调侃,但是给他的感觉就是:此人相当不欢迎他继续留下来查案,盼着他能早些离开台头镇,但是呢,这厮又不愿明说……
约摸又过了一炷香的时间,酒坛里的“醉流霞”见了底,案上的菜肴也剩了大半……
刘县令用帕子擦了擦嘴角,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公案上那只铜锁紧扣的卷宗匣,手指在桌沿轻轻敲了两下,像是在斟酌什么……
随后他忽然开口,声音比席间沉了几分:“韦县尉,殷某这案子,你可得上点心!提刑大人远来是客,你可不能让祝提刑为此过于操劳。”
韦县尉正忙着给祝无恙添茶,闻言手一顿,连忙应道:“卑职明白。”
“嗯,明白就好。”
刘县令身子微微前倾,眼神轻轻扫过在场众人,最终落在韦县尉脸上,继续吩咐道:
“这个殷某到底是畏罪自杀,还是以死明志,你得查得清清楚楚。早早结案,既是给死者家属一个交代,也是给台头镇百姓一个交代,更是……给朝廷、给官家一个交代。”
这话乍一听让人觉得十分官方,颇有点儿官场上惯有的冠冕堂皇的意味,可祝无恙却敏锐地捕捉到他加重的语气,尤其是在“畏罪自杀”四个字上,似乎说得格外清晰,仿佛早已给殷某的死定了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