迎着温郗的目光,白书迟疑点头。
眼前人低下头的那瞬间,温郗仿佛又听到了自己那日的声音——
【启明洲历二百一十八年, 天昭二百零一年,魔族开始大规模繁衍现身,大肆侵扰吞占启明洲土地。那一年,民不聊生,满目疮痍。】
那是,她为苏老家孩子讲解历史读到的史册。
在那一日里,她为那孩子读了好几页的史册。
而在她读了一遍又一遍的书页中,记载的是启明洲曾经失去的一座又一座城池。
记载的,是万年前她同胞们的绝望。
难怪,第一次听闻楼沙城这个名字时她便觉得有些熟悉……
顶着白书疑惑戒备的目光,温郗蓦地笑了。
女修转过头,飘扬的绿纱在空中荡起一抹弧度,可她却在那抹弧度后缓缓垂下了头。
白书眼眸微睁,愣在了原地。
这是她第一次见到温郗露出这样的神情。
白书与温郗相处一月有余,总觉温郗独身一人沉默时如同游历世间的神明,带着对世人悲苦的怜悯,却始终与所有人都隔了一层界限。
不同于自己修身养性养成的淡淡性格,眼前人,总是多了一分漠然。
带着温度的漠然。
可此刻,温郗低下了头,神色尽数藏在发间的阴影下,仅剩嘴角一抹若有似无的弧度。
白书不愿相信自己的眼睛,可温郗脸上分明是——
那是,一种自嘲。
一种,无力。
温郗缓缓吐出一口气,挺直的脊背不受控制地想要弯下。
她闭了闭眼睛,只觉心头似有千山万钧。
压的她喘不过气来……
每一位死在她面前的人,都是启明洲曾真正存在过的百姓。
每一位死在魔物口中的将士,都是天启为国捐躯的勇士。
温郗想起了自己安置在房中的包裹。
那里——
装着她在黑海中混乱摸出的镜子。
镜子……
苏老,这就是你想让我看到的吗?
本就因此地人族的境况而难受的温郗,在终于得知真相后心梗到难以呼吸。
镜子将她送来这里,却又逼她自断经脉,封她空间,锁她灵器,夺走她的一切……
既不敢任由她做出什么,又为何让她再看这万年前的灾难。
天地神佛在上,您就这般看不得我道心清明吗?
需要这样,一次又一次,让我直面众多遗憾。
需要这样,一次又一次,调转时空,只为要我目睹世人的绝望。
需要这样,一次又一次,以最沉重的灾难,用最直面的人性,敲打我的道心。
两仪婆娑树在上,请您回答。
为什么是我……
为什么,总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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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楼沙城已经被攻陷。
温郗站在城墙之上,背靠朔风,看着远处楼沙城上空的天在一点点变红。
城墙上的火光还在闪,映在温郗的眼底。
明明灭灭,许久不衰。
火红的光映在温郗的脸上,闪烁间像极了心跳。
那是,启明洲的心跳。
温郗在感受着,万年前,属于启明洲的生死存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