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写的每一个字,都像是锥子一样,扎到了她的心头上。
他说,他腹中的孩子已经亡了,随时都可能小产。他说,她身上中了一种散去内力的毒,她如今之所以还有内力,得益于腹中孩儿。他要她勿伤心,说这个孩子本就不健全,原本就难以存活。
怪不得皇甫无双和聂远桥这么放心让她出门,却不仅仅是因为丹泓在宫中,她不会轻举妄动。还以为她内力已散,根本逃不掉了。
当初,在医馆诊脉,郎中就说她这一胎很不稳。之所以不稳的原因,她其实懂,那是孩子太孱弱。
她当初,和姬凤离在一起后,她大病了一场,服了半个月的药物,这些,对于腹中孩儿都是极不好的。
可是,她不舍!
而如今,她这个多灾多难的孩儿,却终究要离她而去了!
***
聂府后花园里,绿树婆娑,数不清的春花红红白白。抬眸望去,近处,流水潺潺穿越平桥小径;远处,亭台楼阁掩映在绿树花丛间。
美景佳境,令人几乎怀疑这是九天瑶池。
可是,在花著雨眼中,炼狱也不过如此。
她只是静默地站立,望着眼前的一汪碧水发呆。
就在方才,她的孩子,没了……
那么多的血,不停地流,流走的不光是血,不光她的孩儿的生命,还有她的,她觉得自己的生命也似乎在一点一滴流尽。
心有种被剜去的虚空。
她没有哭,她没有泪,只是很痛,很无力,很虚弱,她很想就此歇一歇!
微风吹皱了一池碧水,吹落了一树繁花,纷纷扬扬散乱的花瓣沾满了她的衣襟和墨发。然而,她却犹如梦中人一般,浑然不觉。
皇甫无双遥遥地凝视着,山石、古木、繁花、青竹,还有她,组成了一幅画,让人百看不厌的画。他一眨不眨地凝视着,在心中轻轻感叹着。
一阵风吹来,荡起花著雨的衣衫,衣袂翩飞间,她忽然抬脚站到了朱栏上。眼角的余光瞧见不远处假山石畔的那个身影,她唇角勾起一抹冷笑。
她伫立在栏杆上,展开双臂,宽袖当风,猎猎作响。
皇甫无双的心,好似猛然被人提了起来一般,一片惊惶。
他快速向湖边奔了过去,只听扑通一声,花著雨已经掉到了湖里,缓缓地沉了下去。
所有的侍卫早已被他屏退,他是偷偷在这里看她的,他没料到她会忽然跳入水中。他连想也没有想,便随着她跳入了湖水中。
三月的湖水,冰凉,冷冽。
口鼻呛水,让人无法忍受的窒息。然而,花著雨心头却是清明如镜。
她知道皇甫无双也跳到了水里,感觉到他慢慢地向她游近,感觉到他的手臂牢牢地攥住了她的身躯,将她费力地托出了水面。
周围有人声聚了过来,她感觉好几个人跳到了水中,将他们两个人拉了上去。
皇甫无双一声冷叱:“都退开!”
她的身子忽然一轻,被他横抱着穿过花丛,穿过九曲回廊,一直到了她的闺房。
她躺在床榻上,任由翠袖将她身上湿淋淋的衣衫换下,用锦被将她湿冷的身躯裹住。
床畔的铜鼎里重新燃起了炭火,一室的暖意。
“你怎么样?”屋内,一个清冷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气急败坏。
花著雨侧首,看到皇甫无双一身湿淋淋的快步走了进来,几个尾随在他身后的小太监手中拿着干衣,却战战兢兢不敢过来。
“皇上……您还是先换衣衫吧,不然,容易感染风寒……”一个小太监壮着胆子说道。
“滚开!”皇甫无双回首冷喝道。
小太监吓得脸色煞白地退了出去。
皇甫无双负手快步走到花著雨床前,一头墨发湿淋淋尚在滴水。他俯身,黑眸瞪得圆圆的,冷声问道:“为什么想不开?”
花著雨唇角绽开一抹冷然的笑,眯眼道:“皇甫无双,你觉得我还能活着吗?我的孩子没了,我的内力也没有了,这都是你所为。可你是皇帝,我没有办法杀你,我不能杀你,我也杀不了你。可我不想再看到你,难道除了这么做,我还有别的法子吗?”
皇甫无双脸色一僵,伸手握住花著雨冰冷的手,唇角勾起一抹粲然的笑容,“我只是不想让你离开,只想让你留在我身边。”
“为了这个,为了这个,就要废掉我的内力?”花著雨冷笑着说道,忽然伸掌掴在了皇甫无双的脸上。
皇甫无双俊美白皙的脸上,刹那间多了几道指印,可见她这一掌用上了浑身的力气。
他伸手,慢慢将唇角渗出的血丝拭去。他俯身,一把抱住了花著雨的身子,“只要能留下你,做什么都可以!”
花著雨浑身一阵颤抖,侧躺在皇甫无双的怀抱里,大颗大颗的泪水不断地掉下来,跌落在皇甫无双的丝质长袍上,来不及洇开,便无声地滑落下去,摔落在锦褥上,啪地四溅碎落。
皇甫无双觉得自己的心也跟着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