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尘在神火境所走的修炼之道,本就与其他修士截然不同。旁人在此境界,多是寻觅洞天福地,吸纳天地灵气,小心翼翼地温养自身神火,唯恐根基不稳、反噬己身。可叶尘的根基,却扎实到了一个骇人听闻的地步——他是以天地为熔炉,以万道为烈火,硬生生将己身当作最顽强的神铁,反复锻打、反复淬炼,以此来凝聚那独一无二的至强神火。将他丢进药鼎中炼化,对于别人来说是万劫不复的绝境,可对于叶尘来说,这不过是将平日里那以天地为熔炉的修炼方式,换成了一个“炼丹炉”罢了。
他早在老祭司合上鼎盖的那一刻便冷静下来,将造化宝珠碎片催动到了极致。一股玄奥的混沌气息,如同水波般从他气海深处弥漫开来,将他整个人的修为波动、气息流转,尽数遮掩得严严实实,一丝一毫都不曾外泄到药鼎之外。除非老祭司掀开鼎盖、将神念探入鼎腹一寸一寸地探查,否则,从外界感知,鼎中的叶尘就只是一株正在被逐步炼化的、血气越来越微弱的主药。
而在伪装出一副濒死状态的同时,叶尘悄然祭出了大道蒲团。他没有激发道则火焰,而是利用这药鼎中的恐怖高温,来淬炼己身。
这地心青焱火炽热到了极点,比蒲团上那些道则火焰,非但丝毫不逊色,甚至因为其中蕴含着磅礴的地火之精与火岩灵力,在淬体方面更有着得天独厚的奇效。
叶尘盘坐于蒲团之上,意识沉入肉身深处,开始引导着那些滚烫热流,按着万古金身的运行法门,一寸一寸地冲刷着每一块骨骼、每一条经脉、每一个窍穴。他将自己当成了一颗丹药,以一种近乎自虐的方式,打磨着这具肉身。
随着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叶尘原本咬紧牙关、苦苦支撑的神情,竟渐渐松弛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惊喜。
他原以为,这种炼狱般的熬炼,最多只能让他多凝聚出几缕神火雏形便已是天大的造化。可真正承受下来他才发现,这药鼎与地火对他最大的提升,并不在于神火数量的增加,而是体魄本身。
无论是药鼎,还是青焱地火,都具备着一种极其逆天的特性——提纯与淬精。它们合力之下,仿佛形成了一座世间最精密的锻炉,将叶尘这具肉身从外到里,反反复复地淬炼着。那效果之霸道,甚至比他当初渡劫时所承受的雷霆淬体,还要强横上几分!
叶尘心中忽地闪过一段记载。在上古时期,天地法则尚未如现在这般稳固,修士们的修炼法门亦是百花齐放、百无禁忌。其中便有一些剑走偏锋的体修疯子,不修法术,不练神通,只信奉将己身炼成最强的兵器。他们会寻来最坚固的炼器炉,将自己当作器胚投入其中,又勾引天地间最霸道的异火、引来最纯粹的天雷,日夜不停地锤炼己身。
那等方式,暴烈凶险到了极致,一千个尝试的修士中,九百九十九个都会在炉中化为灰烬。但若有人能撑过去,肉身便会发生脱胎换骨的蜕变,达到一种直追上古凶兽、甚至硬撼极道圣兵的恐怖境界。叶尘当初读到这段时,还将其当作荒诞不经的奇闻异事,从未想过自己会有亲自验证的一天。
而现在,他便是被逼上了这条路。
他能感到肉身内部的微观结构,正在发生着翻天覆地的变化。万古金身第二层的奥义,是将肉身每一个细微颗粒都淬炼成金黄色的小晶体,当肉身膨胀放大无数倍时,便是由这些数之不尽的、坚硬无比的金色晶体堆砌而成。而此刻,在药鼎与地火那霸道无匹的持续熬炼下,这些原本已经算是极为稳固的金色小晶体,开始承受不住那股恐怖压力,一块接一块地布满了裂纹,然后轰然碎裂,化作一滩滩流淌的金色液体。
这种晶体碎裂融化的过程,若是放在平时,便是肉身崩溃的灭顶之灾。可叶尘非但没有感受到丝毫修为衰退的迹象,反而从灵魂深处涌起一股舒畅与新生之感。
因为,就在那些金色晶体融化的瞬间,他周身的生命精气疯狂涌入,填补到每一处晶体碎裂后留下的空缺之中。这些生命精气,不仅仅来源于那数十种天地神药,更来源于那些清冽醇和的药液,甚至,还有一部分来自于青色火焰本身!
叶尘早就察觉到了这地心青焱火的诡异之处。在它的炽热高温之中,竟蕴含着一种极为磅礴的生命灵力。这是火岩灵力,大地的生机之火。它不仅能将灵药的生命精气凝聚提炼,更能在熬炼的过程中,将一部分火中孕育的大地生机,直接融合进熬炼之物。
此刻,这些生命精华便伴随着那些神药的药力,一同融入了叶尘碎裂重组的晶体之中,成为了他肉身重建的养料。
于是,一重毁灭,一重新生,就在这密闭的药鼎之中,以一种令人瞠目结舌的速度循环往复。旧的金色晶体被炼化、被粉碎,然后再重新凝聚成全新晶体。
“真是……很神奇的火焰。”叶尘盘坐在大道蒲团之上,“也难怪那老梆子敢放出狂言,说能以这一鼎神药炼出大还阳丹来。这地心青焱火,当真是为炼丹而生的神物。毁灭万物,却又孕育生机。若换作其他人被投进这鼎中,在如此恐怖的火焰熬炼之下,周身生命精气必然被不断地凝聚压缩,最终全身的精华都会被抽离出来,凝结成丹。这便是他想要的结局,一枚逆天的大还阳丹。可惜……你炼的是我叶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