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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63章 批发市场也有春天,深夜(2 / 2)

酸菜汤从土豆堆后面走出来,脸色不太好。“你跟他握手了?”

“碰了一下。”

“你疯了?来历不明的邪祟食材供应商你也敢碰?”

“不是我想碰。”巴刀鱼看着自己的手指,“是渡火通玄眼自己启动的。”

酸菜汤的脸色更难看了。她也是玄厨,她知道渡火通玄眼不会无缘无故自己启动。它在巴刀鱼体内沉睡了二十三年,三个月前才第一次觉醒。它是上古厨神的标记,是玄厨一脉最顶级的感应天赋——它能自己启动,只有两种情况。一种是遇到了极其危险的东西。一种是遇到了跟它同源的东西。

两种情况都不太妙。

“走。”巴刀鱼把她和娃娃鱼都拽过来,“先找个安全的地方,把山药煮了。”

巴刀鱼的餐馆。

凌晨一点四十。

餐馆已经打烊了,卷帘门拉到底,灯全关了,只有后厨的操作台上亮着一盏小台灯。巴刀鱼把山药放在砧板上,三个人围着它,谁也不说话。

灯光下,那根山药比在批发市场看起来更奇怪了。它的表皮有一种金属般的质感,在灯下泛着一层淡淡的虹彩,像油膜浮在水面上切了一刀,那截面没有汁液,一点都没有。正常的山药切开会有黏液,会氧化变色,这根什么反应都没有。截面平整得像用激光切出来的,颜色是惨白的,白得有点过头,像死人骨头那种白。更怪的是它的纹路——巴刀鱼在批发市场用渡火通玄眼看的时候就知道它的纹路不正常,现在切开了看,更清楚了。那纹路不是植物纤维的走向,是一圈一圈的螺旋,从中心往外扩散,像一颗被拧到极限然后凝固住的螺丝。

“这不是山药。”酸菜汤说。

“但它的分子结构一直在微变。”娃娃鱼的手悬在山药上方三寸的位置,闭上眼睛,感应了几秒,“很慢。像睡着的动物在呼吸。它还活着——或者说,它里面的东西还活着。”

巴刀鱼把山药切成小块,丢进锅里,加水,开火。按照老头的说法,煮一个时辰,也就是两个小时。他搬了把椅子坐在灶台前,盯着锅。酸菜汤靠在冰箱上,双手抱在胸前,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娃娃鱼盘腿坐在操作台上,闭着眼睛,用读心能力监控着周围三百米范围内的异常思维波动。

十分钟。锅里开始冒热气。

二十分钟。水的颜色变了。不是山药煮出来的那种淡淡的米黄色,是一种灰白色,像洗衣粉水。

三十分钟。巴刀鱼忽然站起来。他听到了一个声音。不是从锅里传来的,是从他的渡火通玄眼深处传来的。一个很轻很轻的呼唤,像隔了很远很远的距离,又像就在他的耳膜上——“……土……土里来的……都是土里来的……”

“你们听到了吗?”

酸菜汤摇头。娃娃鱼却睁开了眼睛:“我没听到声音,但我感应到了一股微弱的玄力波动从山药里溢出来了。它在扩散。很慢。但范围不小。”

巴刀鱼打开锅盖。锅里的山药块正在变透明,从惨白变成半透明,透过表皮能看到里面一圈一圈的螺纹,螺纹在缓慢地旋转,像是被热度激活了什么内置的机关。

“它在动。”酸菜汤凑过来,“新鲜的就不会。”

一个时辰到了。

巴刀鱼把山药捞出来,沥干水,放在盘子里。煮了一个时辰之后,山药的颜色已经变成了淡褐色,螺纹停止了旋转,表皮也不再泛那种金属虹彩。它看起来终于像食物了。

他拿出一把小调羹,挖了一勺。口感出乎意料地好——软糯,细腻,带着一种他从来没尝过的甘甜。这种甘甜不是糖的甜,不是蜂蜜的甜,是一种带着土味的甘甜,像初春第一场雨后泥土蒸出来那股潮气被人收进了锅里。

但他的渡火通玄眼告诉他,这东西不能吃。即使煮了两个小时,即使螺纹已经停止旋转,玄眼还是能看到一丝极淡极淡的暗红色残留在山药的纤维里。它没有死。它只是在装死。

“然后呢?”酸菜汤看着他。

“然后我们找到了邪祟污染的源头。”巴刀鱼放下勺子,“但不是这根山药。是种这根山药的地。你去查一下,城北郊区有哪些废弃的农田或者大棚,最近三个月内被人承包过或者废弃过。”

“你怎么知道源头是地?”

巴刀鱼看着盘子里那些安安静静的山药块,想起了渡火通玄眼给的那个画面——黑暗里那些睁开的眼睛,和那句话——“你是从土里长出来的。”

“因为那些山药管自己叫‘土里来的’。”他说,“不是山药在说话。是土在说话。”

第二天早上,巴刀鱼的手机被一条加密的协会通讯炸醒了。酸菜汤发来的定位——城北郊区三公里外有一片废弃的蔬菜大棚,三个月前被一个叫胡三的人承包了。胡三以前是个菜贩子,去年底忽然消失了,身份证最后一次使用记录就是在城北批发市场。

巴刀鱼骑着电动车赶到现场的时候,酸菜汤和娃娃鱼已经站在大棚入口了。两个人的脸色都不太好。大棚从外面看只是破,塑料薄膜被风撕得一条一条地挂着,骨架锈迹斑斑,到处积着枯枝败叶。但站在入口处往里看,就能看到一种很不对劲的景象——大棚里面没有任何植物,只有土。

不是普通土。是黑土。黑得冒油光,跟周围黄褐色的土壤产生了分明的分界线。分界线像被人用尺子量过一样整齐,没有丝毫过渡,突然就从黄土变成了黑土。

娃娃鱼蹲在那条分界线前面伸出了一根手指,往黑土上悬了不到两寸,手指尖便开始轻轻发颤,随即触了电似的猛缩回来。“土里有思维波动。很弱,但很多——密密麻麻的,像几万只蚂蚁在同时想东西。那个感觉,”她站起来,把手在裤子上用力蹭了蹭,“好比一头扎进发酵了几个月的泔水缸——全是泡烂了、馊透了的意念。”

巴刀鱼蹲下来,把手贴在黑土表面。渡火通玄眼不需要他主动激活,手一碰土它就自己亮了。画面比昨晚那段更清晰——黑暗中那些眼睛不再只是睁开着,而是在看他,很多很多双,从土层的深处看着他。那个声音又响起来,比昨晚更清晰,清晰到他可以听出每一个字:

“巴刀鱼……从土里来的……回土里去。”

他猛地缩回手。

“它们认识我。”

酸菜汤和娃娃鱼对视了一眼。她们从来没有在巴刀鱼脸上见过这种表情——不是怕,是困惑。像一个离家多年的人忽然在异乡街头听到一句乡音,认出了,又不敢认。

娃娃鱼张开嘴刚想说“你确定”,大棚深处忽然响起一阵低沉得像是从地底窜上来的轰鸣,脚底猛晃了两下。三人同时站稳了身形,然后一起冲向了大棚东侧。大棚最里面有一面土墙,土墙根部被震开了一条半米宽的口子。

口子

一个洞。洞口不大,直径不到一米,但深度惊人。拿手电筒往下照,光线打在洞壁上,能看到洞壁上嵌着密密麻麻的东西——不是石头,不是树根,是大大小小的山药,每一根都在缓慢地、极其缓慢地蠕动着内部那一圈一圈的螺纹。山药与山药之间连着一种灰白色的菌丝,像毛细血管网一样铺满了整个洞壁。这个洞是活的。整片黑土层在更深的地方。而那具“身体”散发出来的玄力波动,跟昨晚那根山药里残留的气息一模一样——暗红色,低频,带着一股从骨髓深处渗出来的邪祟。

巴刀鱼盯着那个密密麻麻铺满山药和菌丝的洞口,看了很久很久。

酸菜汤问:“要下吗?”

巴刀鱼把手电筒塞进腰带里扎紧,往洞口探了一步:“既然是冲我来的——不见一面,说不过去。”

他话音刚落,土墙上的那道口子又塌了半截,簌簌落下的黑土滚到三人脚边,竟在日光下泛起了和昨晚那根山药表皮一模一样的金属虹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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