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的旗帜在风沙中猎猎作响,旗面上的金色虎豹时隐时现,像在云中穿行。
骑兵们伏低身体,长枪平端,后方步兵刀出鞘,弓上弦紧随其后。
眼睛死死盯着前方那片越来越近的黑影。
蛮族前锋的处境就很糟糕。
后方已经乱成了一锅粥,逃跑的士兵从队尾涌过来,有的骑着马,有的在地上跑。
他们嘴里喊着什么,喊得很大声,但风太大,一句话也听不清。偶尔有几个字被风吹过来——“天罚”“魔鬼”“黄烟海儿”——断断续续的,连不成句子。
他们瞳孔里全是恐惧,像是看见了什么不该看见的东西。
前锋的将领们看向前方。
黄沙中突然出现了一支队伍,黑压压的,移动得很快,看那压上来的气势就知道,一定不是友军。
后方的士兵还在往前跑,推搡着,踩踏着。前方又有敌人压上来。
他们不知道是该往前还是该往后,进退两难,像一群被夹在门缝里的老鼠。
这支刚刚被强行整合起来的军队,本来就人心浮动。
各个部的人彼此不认识,不信任,甚至有些还有旧仇。
他们是被逼着来的,如今后方出了乱子,前方又来了敌人,人心一下子就散了。
没有人知道该怎么办,将领们也不知道。他们站在队伍中间,谁也拿不出个主意。
这支部队的实际控制权也不在他们手里。
于是他们把目光投向那些所谓的监军。
那些三星国派来的监军,穿着和草原人不一样的铠甲,腰间挂着更精良的弯刀。
他们甚至弄不清这些士兵在喊什么。他们只看见后方很乱,叫得很大声,连狂风都盖不住。
监军们的脸色也不太好看,但还算镇定,拔出刀来,比划着,用生硬的草原话喊:“回去!回去!不许跑!”
没人听。跑的人更多了。
很快,那些监军就明白了后方到底出了什么事。因为血色的沙尘已经杀穿了中军,向他们挤压过来。
那是一片移动的红色,在昏黄的天地间格外刺目,像一团燃烧的火,又像一条流淌的血河。
它移动得很快,所过之处,人影倒下,旗帜消失,惨叫声被风吞没。它越来越近,越来越大,越来越清晰。
染成红色的风沙被风带过来,打在脸上,黏糊糊的,带着浓重的血腥气。
是血和沙混在一起的东西,粘在皮肤上,擦都擦不掉。
有人低头看自己的手,掌心一片暗红,分不清是血还是沙。有人张嘴喘气,一口吸进去,满嘴都是铁锈味,呛得直咳嗽。
风沙中那个不停杀戮的身影,渐渐地显露出来。
红马,金甲,长戟。每一个见过的人,脑子里都只剩下一片空白。那不是人的影子,那是噩梦——是草原上每一个人最原始的、最可怕的噩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