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道就真的没有办法了吗?」
谭声充满希冀地望向师父,却看到师父看向了玉老前辈,他似是明白了什么,立刻转身看向玉振声。
然而玉振声却避开了他的目光。
「玉前辈——」
「有一出戏,名为《探阴山》,乃是包公阴神亲授,唱此戏者,可为一日阴间天子,进而借机毁掉契约,还阴戏师以自由之身。」
玉振声忽然抬起眼眸,神情变得极其复杂,说出了探阴山的秘密。
谭声的眼睛刹时亮了起来,露出喜色。
而御天衡则是目光一凝,盯著玉振声良久,叹道:「果然,当年你们赵家班之所以唱《探阴山》,惹怒地府,其实为的不是自己,而是……后人。」
玉振声点了点头,那张清瘦却风度翩翩的脸上有著一丝回忆和触动。
「以我们赵家班的实力,自保并不难,可看著一个个熟悉的后生晚辈死在中元鬼戏,那滋味并不好受。」
「他们才十八岁呀,喊我师叔师伯,好多都是我看著长大的,那些干净的眼睛里,都是对唱戏的热爱……」
「于是,我和老伙计们共同做出了决定,唱《探阴山》!」
谭声大为触动,喃喃道:「他们都叫您戏魔,怪您惹怒了地府,害得阴戏师地位大降,原来……您是为了后人!」
「不是我,是整个赵家班。」
玉振声一字一句道,眼中露出激荡之色。
「假扮阎罗天子,操持阴间权柄,这无异于和阎君正面开战,其中的危险难以想像,他们都知道,这是九死一生的事情,可他们没有一个人退缩。」
「他们说,我们唱《探阴山》,是为了后人不用再唱《探阴山》,我们下地府,是为了让后人不必再下地府!」
讲到此处,哪怕是饱经风霜的玉振声,也不禁湿红了眼眶,似乎又回到了那个壮怀激烈,豪气冲霄的夜晚。
师兄弟们一同饮尽碗中烈酒,然后勾脸画谱,开嗓练声,陪他闯阴山。
其实当时很多人都知道,这一去,怕是很难再回来。
就算侥幸成功了,毁掉了束缚阴戏师一脉的契约,戏一落幕,震怒的阎君也绝不会饶过他们。
「可惜,我们失败了。」
玉振声叹道:「戏到一半,阎君苏醒,祂的反抗比预想中的还要激烈,我眼睁睁看著师弟们一个个身死,终于露出了破绽,失去了阴间权柄,让这出戏提前结束了。」
「再之后的事情你们都知道了,如果不是师弟们一个个舍生忘死地断后,我早就死在那里了。」
谭声为那段往事而震动,他衷心钦佩道:「赵家班的前辈们都是英雄。」
「英雄?」
玉振声摇摇头,感叹道:「我们在戏台上唱了一辈子的英雄好汉,可临到自己,才知道这英雄并不好当。」
「这可不像你。」
御天衡瞥了他一眼,哼道:「你们北派的人当过了英雄,现在,也该轮到我们南派了。」
玉振声一怔。
「与其坐著等死,不如奋力一搏,就算阴戏行当真的消失了,我等好歹也算是问心无愧了。」
御天衡斩钉截铁道:「这一次,你可不要和我抢包公!」
很显然,他已然打定主意,要再唱一次探阴山。
可玉振声却没有任何犹豫便拒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