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她说要去做夜宵,还未离开书房时,不知怎的,我心中忽然毫无缘由、却又无比笃定地冒出一个念头——她今晚做的,一定是虾仁蒸水蛋。”
“后来她便真的端着一碗虾仁蒸水蛋进来……甚至连卖相、味道都与我想象中的别无二致。”
“就这样?那又如何?”南宫伏华皱眉道。
“不,南宫施主,你不明白。”
了无和尚轻轻摇头:“那不仅仅是一道菜。那是一种……了无新意的感觉。一种全然的、彻底的【知晓】。”
“我与婉儿青梅竹马、两小无猜……成亲后共患难、同富贵,一起不知经历了多少酸甜苦辣、喜怒哀乐。”
“我比了解自己还了解她。”
“我们之间,所有的惊喜、意外、未知都消失了。”
“她只是个普通人,在我这里已经全无秘密,全无新鲜……她的好,她的坏,她的坚韧,她的脆弱,她的欢喜,她的忧愁……所有的一切,都像是翻烂了的一本书,每一句话,甚至每一个字,我都已烂熟于心,倒背如流。”
“没有什么书籍或佛经值得翻来覆去读上一千遍、一万遍……当你做完了一件事,你总要开始做另一件事。”
了无和尚言道:“南宫施主,在你眼中情爱是什么?我不知晓,但在我眼中,情爱便是对位未知的探索……甚至于不止于情爱,万事万物都是对未知的探索。”
“完全确定的日子委实乏善可陈——不,也不能这般说,至少在研读佛经时我还像是活着,可与婉儿相处的那一部分却已然让我了无生趣。”
了无和尚低声道:“在某种意义上来讲,贫僧很羡慕那些因一些别的事情而决裂的夫妻,在我看来,他们至少还拥有对未曾走过道路的某种想象……而不是在若干年后,望着什么都没有做错的彼此无言以对。”
“有时候贫僧也很好奇,凡人短短数十年寿数尚且如此,修仙之人动辄千年万年的寿命,难道与道侣便没有相看两厌的时候?”
这位僧人笑了笑:“或许是对时间的感受已然大不相同,但总归有那么一天。”
南宫伏华怔怔无言,下意识又饮了一杯茶水,却忽觉这一次的茶水竟寡淡无味,几乎与白水没有任何区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