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嘴上说平等,可实际上呢?有钱的邦欺负没钱的邦,有枪的邦打没枪的邦,有工厂的邦剥削没工厂的邦。这就是你所谓的平等?”
魏昶君的声音越来越响。
“你说分权能避免打仗。我告诉你,分权才是打仗的根源。你复社想分权,不就是想让那些财阀、那些军阀、那些地方势力,各自当各自的山大王吗?”
周明远的脸涨得通红,可他不敢反驳。
魏昶君走回椅子前,坐下。
“分权,不是出路。出路只有一个把权力交到老百姓手里。不是交给财阀,不是交给军阀,不是交给地方势力。是交给那些种地的、做工的、当兵的。他们才是天下真正的主人。”
周明远低下头,不说话。
谢尔盖又开口了。“里长,您说姿本不好,可您有没有想过,没有姿本,哪来的工厂?没有工厂,哪来的就业?没有就业,老百姓吃什么?”
魏昶君看着他。“你问得好。我告诉你,姿本不是不好,姿本是被人用坏了。姿本应该为老百姓服务,而不是让老百姓为姿本服务。
你们启蒙会搞的姿本主义,是让老百姓为姿本服务。工人干活,财阀拿钱。农民种地,地主收租。这叫什么?这叫剥削。”
他顿了顿。
“我要搞的让老百姓当家,让工人管工厂,让农民管土地。赚了钱,大家分。亏了钱,大家扛。不是一个人说了算,是大家一起说了算。”
谢尔盖冷笑了一声。“里长,您太理想了。老百姓不认字,不懂管理,不会经营。您把工厂交给工人,他们会把工厂搞垮。
您把土地交给农民,他们会把土地卖掉。您把权力交给老百姓,他们会把权力交给骗子。历史已经证明过了,老百姓不适合当家。”
魏昶君没有生气。他只是看着谢尔盖,看了很久。
“你说老百姓不认字。我问你,他们为什么不认字?是因为他们笨吗?不是。是因为你们不让他们认字。你们怕他们认了字,就不听你们的话了。
你说老百姓不懂管理。我问你,他们为什么不懂?是因为他们笨吗?不是。是因为你们不让他们管。你们怕他们会管了,就把你们赶下去了。”
他的声音很低,可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刀。
“你说老百姓不适合当家。我问你,谁适合?你们?那些财阀?那些军阀?那些读了几本书就看不起老百姓的知识分子?
你们适合当家?你们当家当了几千年,老百姓过上好日子了吗?没有。老百姓还是穷,还是苦,还是被人欺负。”
他站起来,拄着拐杖,走到谢尔盖面前。
“所以,这次换他们当家。哪怕搞砸了,也比你们强。因为搞砸了,是他们自己的选择。搞好了,是他们自己的本事。不用看任何人的脸色,不用求任何人的施舍。”
谢尔盖的脸色很难看,可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船舱里很安静。
只有外面的风声和雪落的声音。
谢尔盖和周明远坐在那里,像是两个被老师罚站的学生。
他们想反驳,可找不到反驳的话。他们想说点什么,可张了张嘴,什么都说不出来。
魏昶君走回椅子前,坐下。
“你们回去告诉徐宗衍,告诉方孝儒,告诉那些等着看红袍天下分裂的人。我魏昶君,九十八岁,活不了几天了。
可只要我活着,就不会让你们把天下分了。我死了,也不会让你们分。因为我的骨头,会埋在这片土地上。我的血,会流在这片土地上。我的魂,会守在这片土地上。”
他顿了顿。
“你们要打,我就陪你们打。你们要谈,我也陪你们谈。可你们要分!不行。”
谢尔盖站起来,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对着魏昶君鞠了一躬。
“里长,我无话可说。告辞。”
周明远也站起来,鞠了一躬,跟着谢尔盖走了出去。
船舱里,又只剩下魏昶君和李满囤了。
李满囤给里长倒了杯热茶。魏昶君接过茶杯,喝了一口,烫得直咧嘴。
“里长,您刚才说的那些话,他们听进去了吗?”
魏昶君摇摇头。“听不进去,他们不是不懂,是不想懂。懂了,他们就没法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去了。”
“那您为什么还要说?”
“因为不说,他们永远以为自己是对的。说了,至少让他们知道,还有人在反对他们。还有人在替老百姓说话。还有人在打这场仗。”
他放下茶杯,看着窗外。窗外,暴风雪还在下,什么都看不见。可他听到了远处,有人在唱歌。
“红袍天下,农民当家……”
声音很轻,可很坚定。
魏昶君听着那歌声,嘴角微微上扬。
“满囤,你说,他们为什么唱歌?”
李满囤想了想“因为他们不怕。”
他站起来,拄着拐杖,走到窗前。
“满囤,传令,暴风雪一停,立刻登陆,不等了。”
“不等了?”
“不等了,再等,老百姓就等不起了。”
李满囤站得笔直。
“是!”
魏昶君又看向窗外。
九十八岁了。
他也没时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