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面上,几百艘船排成一条不规则的线,浩浩荡荡,向西驶去。
船上的士兵们看到里长站在船头,有人喊了一声,然后更多的人喊了起来。
“里长万岁!”
“红袍万岁!”
声音在海面上飘荡,和海浪混在一起。
魏昶君听着那声音,嘴角微微上扬。
他想起七十年前,从落石村出发的那天,那时他身后只有几十个人,几杆破枪。
如今他身后是几百艘船,几十万人。
“满囤,再拿纸笔。”
李满囤递过纸笔。
魏昶君写下第二首诗:“铁舰西征破浪行,红袍子弟百万兵。老骥伏枥志千里,不破欧陆不收兵。”
写完了,他念了一遍。
旁边的士兵们听到了,有人跟着念。
然后更多的人跟着念。
“铁舰西征破浪行,红袍子弟百万兵。老骥伏枥志千里,不破欧陆不收兵。”
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响,像是海啸。
舰队在海上走了七天。
七天里,魏昶君没有睡过一个整觉。
他白天站在船头,看海,听浪,写诗。
晚上坐在船舱里,听李满囤念前线的战报。
第三天的夜里,月亮很大,照得海面亮堂堂的。
魏昶君坐在船头,看着月光下的海。
“满囤,写。”
“千里波涛滚滚来,红旗招展扫阴霾。少年壮志今犹在,哪怕头颅已雪白。”
第五天,海上起了风浪。
船晃得很厉害,很多士兵晕船,趴在船舷上吐。
可没有人喊苦,没有人喊停,魏昶君也吐了,吐完了,擦擦嘴,继续写。
“风浪滔天何所惧,红袍子弟不言苦,今日西征为百姓,不教姿本再做主。”
第七天,海面上出现了海鸥。
那是陆地的信号。魏昶君站在船头,眯着眼睛,看着远方。
他看不见,可他感觉到了陆地,就在前面。
“满囤,最后一首。”
“九十八岁再出征,不为功名不为封。但愿天下人站立,老骨何惜葬海东。”
李满囤写完了,手在抖。
挪威海岸的冬天,来得比任何地方都早。
十月刚到,暴风雪就铺天盖地地压了下来。
风是从北极吹来的,带着冰碴子,刮在脸上像刀割。
魏昶君的船队被困在离海岸三海里的冰面上。
不是军舰,是民船,船壳薄,经不起冰块的撞击。
罗素命令所有船只抛锚待命,等暴风雪停了再行动。
魏昶君坐在“为民号”的船舱里,身上盖着三条毛毯,还是冷。
他的手脚冰凉,嘴唇发紫,可他的眼睛还是亮的。
“满囤,外面什么情况?”
李满囤搓着手,哈着气:“里长,风太大了,雪也太大了。船走不了,人也出不去。罗素将军说,至少要等三天。”
“三天?”魏昶君沉默了一下“三天就三天。正好,有客人要来。”
李满囤愣住了:“客人?谁要来?”
魏昶君没有回答。
他只是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像是在等什么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