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临渊死了。
这消息传到青阳皇宫的时候,楚渊正在御花园里喂鱼。锦鲤不知道丞相死了,照旧抢食,水面上泛起一圈一圈的涟漪。
楚渊手里的鱼食洒了一半在脚面上。内侍不敢去捡。
青阳王朝最后一根撑着屋顶的柱子,断了。
消息经锦衣卫的暗线传入京城时,朱平安正在批折子。他扫了一眼情报上“顾临渊,殁”三个字,搁下朱笔,端起茶盏喝了口温茶。
没有感慨,没有唏嘘。
棋盘上被吃掉的子,不值得多看第二眼。
倒是接下来两天送来的情报,让他的眉头渐渐拧了起来。
第一封,锦衣卫急报:永熙王朝皇帝萧景琰御驾亲征,已离永熙国都,率三万禁卫军并五万水师精锐,沿洛水中游西进。目标直指洛水下游咽喉——临江渡。
第二封,周瑜的急报:永熙在洛水上游的造船坊没有停工。谢凌云虽死,但永熙的船坞里还泡着至少八十艘新造的中型战舰。这批船在雁荡关之战时压根没动过。谢凌云带的那支,是永熙水师的偏师。
换句话说,永熙真正的家底,还没亮。
第三封,戚继光的急电。措辞比前两封硬得多。
“雁荡关守军不足,粮秣告急。永熙水军已在洛水中段集结,封锁航道。臣部无法经水路补给。恳请陛下速拨粮草三万石,增兵两万,否则雁荡关有失守之虞。”
戚继光一向不打虚枪。他说有失守之虞,就是真有。
朱平安把三封急报并排摆在案上。
贾诩被喊来的时候,暖阁里已经坐了萧何和房玄龄。三个人的脸色都不太好看。
“萧景琰亲征。”朱平安把情报推过去,“你们怎么看这个人。”
房玄龄先开口:“永熙这些年能稳坐南方霸主,靠的不是谢凌云那帮水匪。靠的是萧景琰本人。此人少年领兵,二十三岁平南疆叛乱,二十八岁吞并南越三国。打仗不算最厉害的,但他有一个本事——他敢把手里最好的底牌押上去,而且押对的次数远多于押错。”
“说人话。”朱平安道。
“赌徒。”房玄龄干脆了,“而且是那种手气极好的赌徒。”
贾诩接过话茬,慢吞吞往嘴里送了颗炒豆子,嚼了半天才咽下去。
“萧景琰御驾亲征,说明两件事。第一,永熙朝堂上没有人能替他打这一仗,这是他的短板,文武不济,全靠他自个儿撑。第二,洛水是永熙的命根子。丢了洛水控制权,永熙的水运、漕税、南北调度全完蛋。所以他不是来报仇的,他是来保命的。”
萧何翻着户部的账本,脸上的褶子比昨天多了两道。
“陛下,雁荡关那一仗虽然赢得漂亮,但咱们的家底也见了底。三万石粮草不难凑,但运过去是个大麻烦。洛水航道被永熙水军掐着,走陆路从京城到雁荡关,单程四十天,黄花菜都凉了。”
朱平安没接话。他走到长案前,盯着那张全舆图。
视线从雁荡关往东移,沿着洛水一路划到临江渡。临江渡是洛水中段最窄的地方,两岸悬崖对峙,江面收窄到不足三百步。永熙水师只要在这个位置架起铁索横江,再配合两岸的床弩阵地,泰昌的补给船根本过不去。
“周瑜能打通临江渡吗?”朱平安问。
房玄龄摇头:“窄道水战,船多没用。永熙占着两岸高地,居高临下,咱们的船进去就是活靶子。除非先拿下两岸的岸防阵地,但那得用步兵,周提督手里没有陆战力量。”
暖阁里安静了片刻。
贾诩嗑第二颗豆子的动作停住了。
“陛下。”他把豆子放回碟子里,“臣有个不太厚道的想法。”
朱平安斜了他一眼:“你什么时候厚道过。”
贾诩干咳一声,手指落在地图上临江渡西岸的位置。
“萧景琰御驾亲征,带了三万禁卫。禁卫军是永熙最精锐的陆战力量,平时负责拱卫京都,轻易不出动。他把这支兵带出来,说明永熙国都的防卫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