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迹被用湿布擦去,刀痕被用泥灰填平,不到半炷香的功夫,院子便恢复了从前的模样,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只是空气里还残留着淡淡的血腥气,被夜风吹散,又聚拢。
钱海没有去睡。
他望着漆黑的夜空,眉头紧锁。
赵戈走过来,将刀插回鞘中,低声说:
“钱大哥,你去睡吧。今夜有我们守着,绝对不会出事。”
钱海摇了摇头,目光依旧望着沉沉的夜色:
“我还是和你们一起吧。今日淮王和张天虎的尸体刚送回京城,张家的人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善罢甘休?”一个清脆的声音从他们身后传来,带着几分稚气,又带着几分与她年龄不符的冷厉,
“他们想善罢甘休,本小姐还不答应呢!”
众人齐齐转身。
月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照在廊下那个人影身上。
一身白色衣裙,裙摆在夜风中轻轻飘动,手中提着一杆银色长枪,那枪比她的身子还高出两个头,枪尖在月光下泛着冷冷的寒光。
她站在那里,脊背挺得笔直,脸色清冷,眉眼间依稀可见陈北的影子,尤其是那双眼睛,亮得像刀锋。
她才十一岁,身高不过一米六,可那股气势,让在场所有人都心头一凛。
没错她就是三年前,担心李昭乐跟她抢大鹅吃希希。
“拜见小姐!”众护院齐齐抱拳躬身。
希希走到院子中央,扫了一眼已经被清理干净的地面,鼻翼微微翕动,嗅到了那股还没散尽的血腥味。
她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满意:
“都辛苦了。今夜这是第几波人?”
钱海上前一步,躬身答道:“回大小姐的话,这是第二波。小姐还是回屋休息吧,有我们在,小姐放心。”
陈希没有动。
她将长枪往地上一顿,枪尾砸在青石板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目光扫过那些护院,扫过钱海,最后落在赵戈脸上。
“哥哥说过,最好的防守就是进攻。”她的声音不大,字字清晰。
“弄清楚他们到底是什么人。若是张家人,就给我杀去张家,敢来我开远侯府行刺。”
“他张家也太不把我开远侯府放在眼里了。”语气变的平缓,像是在回忆。
“三年前哥哥能挑了他张家门匾,打的张天虎跪地吐血,今日我陈希一样可以!”
钱海的眉头皱了皱,脸上露出几分担忧:
“大小姐,这样会不会过于激进?现在太后也掺和其中,若是把事情闹大,恐怕不好收场……”
“怕什么!”陈希打断他,银枪在地上又顿了一下,震得枪缨簌簌抖动。
“现在公主嫂子已经回京,我就不信,她能干看着我开远侯府被欺负,无动于衷!”
她转头看向赵戈,眼中闪过一丝与年龄不符的狠厉:
“赵戈,你去给我查。查实这些刺客若是张家派来的,就给我召集所有府兵,我们去给张天虎上柱香!”
“是,大小姐!”赵戈抱拳应声,转身就要走。
“莽夫作为。”
一个懒懒散散的声音从廊下传来,不紧不慢,像猫伸了个懒腰。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张番不知什么时候坐在了廊柱下的阴影里,背靠着柱子,
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手里拿着一把明晃晃的匕首,正在慢悠悠地剃指甲。
月光照在他脸上,那张年轻的面孔上挂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笑,像在看一出好戏。
“你们这样做,只会让侯府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成为京中勋贵的公敌。”
他连头都没抬,语气轻飘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