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他们该不会又在耍什么阴谋诡计吧?围了咱们两天,说退就退?”
“派斥候跟上去看看,他们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王占奎嘴上说得轻松,手指却在城砖上无意识地敲着,暴露了他此刻的内心并不平静。
这两天,他心上那根弦差点崩断。
六万守军,真正上过战场的老兵不过一万,还是两年前灭突厥时退下来的。
其余的都是训练不足一个月的新兵,刀都拿不稳。
面对萧治十五万虎狼之师,他早就做好了以身殉国的准备,现在萧治退了让他大松口气。
一个时辰后,斥候回来禀报,单膝跪地,气喘吁吁:
“将军,敌军确实撤了!从他们撤退的方向判断,应该是去西平了。”
“西平?”王占奎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在眉间拧出一个深深的川字,
“他们撤退去西平做什么?”
“属下不知。”斥候低着头,
“但他们确实是往西平方向去了。会不会是粮草跟不上,返回西平补充?”
王占奎摇头,手指在城砖上敲得更急了:
“不可能。他们不可能不知道我们城中只有六万士兵。
只要攻下新阳城,城里的粮食足够他们十五万大军吃一年都吃不完。一定有别的原因。”
副将冉德宽站在一旁,眼珠转了转,忽然挑了挑眉,一个大胆的念头从脑海里冒出来:
“将军,西平虽不比新阳,但同样是九州通衢之地,而且地势险峻。关键那里有良田千里,沃野无边。”
他压低声音,“他们会不会退回去据守西平,不打了?萧治想在西平称帝?”
王占奎的手停了。
冉德宽越说越激动,声音都高了几分带着笃定:
“一定是这样!将军,如果是这样的话,我们不能让他回到西平!西平易守难攻,若真让他逃回去猥琐发育,今后再想灭他就难了!”
王占奎没有接话。
他转过身,望着远处原本驻扎叛军的营地,此时空荡荡的。
他知道冉德宽说得对,可他的手心里全是汗。
“可是。”他终于开口,声音涩得像吞了一把沙子,
“咱们只有六万将士,真正上过战场的老兵不过一万。其余的新兵训练都不足一个月,固守新阳待援还行。
若是主动出城追击.....”他喉结滚动了一下,
“恐怕不但拦不住他们,还会丢了新阳城。我们接到的命令,就是死守新阳,等待援军。”
冉德宽急得直搓手,在原地转了两圈,
“可是我们也不能就这样眼睁睁看着他们退回西平啊!
若是他真的在西平称帝,那些梁国叛贼定然都会往西平靠拢。咱们,咱们再想收回西平就难了啊!”
王占奎何尝不知道。
他背着手在城头上来回踱步,靴子踩在城砖上,每一步都像踩在自己心上。
追击,六万对十五万,凶多吉少;
不追,放虎归山,后患无穷。
他站住,问:“朝廷的援军什么时候到?”
另一名副将上前一步:“还要两日。”
“还要两日。”王占奎喃喃重复了一遍,又问,
“萧策和萧锐现在何处?”
副将沉默了。
王占奎转头看他,那副将咬了咬牙,低声道:“萧策距离此地五十里,应该在南岗城。萧锐应该还在西平。”
王占奎闭上眼。
萧治的十五万已经够他喝一壶了,再加上萧策的十万、萧锐的十万,三十五万大军,像三把刀悬在头顶。
他睁开眼,望着城外那条月光下的大道,忽然觉得那座刚刚退走的城,比围着他的时候更让人喘不过气来。
“难以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