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人类这个物种,在面对终极毁灭时,发出的最后的咆哮。
京师。
天文台。
这里是离天最近的地方。
风很大。
呼啸的狂风卷着地上的沙尘,打在脸上生疼。
朱祁钰拒绝了地下掩体的保护。
他让人把他推到了露天平台上。
轮椅的轮子压过粗糙的石板,发出咕噜噜的声音。
他身上盖着厚厚的毛毯,脸上戴着氧气面罩,整个人缩在那里,像是一截枯朽的木头。
但他的眼睛是睁着的。
亮得吓人。
朱见深站在他身后,双手死死抓着轮椅的把手,生怕一阵风把这个老人吹跑了。
“陛下,风大。”
朱见深低声劝道,“回去吧。”
朱祁钰没有动。
他费力地抬起手,指了指天上。
那块巨石,就在头顶。
大得让人窒息。
仿佛只要一伸手,就能摸到那冰冷粗糙的岩石表面。
“你看它。”
朱祁钰的声音从面罩下传出来,闷闷的,却透着一股子金石之音。
“多大啊。”
“像不像当年……也先的大军?”
朱见深愣了一下。
那是四十多年前的旧事了。
那一年,瓦剌大军兵临城下,也是这般黑云压城,也是这般让人绝望。
“那时候,所有人都劝朕跑。”
朱祁钰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讥讽的笑,“说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可朕没跑。”
“朕就在这德胜门上,坐着。”
“看着他们来,看着他们死。”
一阵剧烈的咳嗽打断了他的话。
朱见深连忙上前,帮他顺着气。
朱祁钰摆了摆手,推开了朱见深的手。
他抬起头,迎着那狂乱的风,看着那个狰狞的巨兽。
白发在风中狂乱飞舞,像是一面残破的战旗。
眼中没有恐惧。
只有一种要把这天捅个窟窿的狂傲。
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属于大明帝王的狠戾。
“这辈子,朕跟人斗,跟天斗,跟命斗。”
“从来没输过。”
他猛地一把扯下了脸上的氧气面罩。
深吸了一口这带着尘土味的空气。
那是人间的味道。
“来啊!”
他对着那块石头,用尽全身的力气,吼了一声。
声音不大,瞬间就被风吹散了。
但那股子气势,却像是要冲破这苍穹。
“朕就在这儿!”
“等着你!”
风更大了。
吹得他的衣袍猎猎作响。
那一刻,那个病弱的老人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敢于直面神明的暴君。
一个要带着全人类,在死亡面前跳舞的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