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体猛地一震,旋转的势头稍微缓了一缓,但随即又更猛烈地甩了出去。
错了?
不。
是惯性。
公输木闭上了眼睛。
既然眼睛看不清,那就用心去看。
他把自己想象成了一颗钉子。
一颗要钉进这虚空里的钉子。
“再来。”
他在心里低吼。
手腕极其微小地抖动了一下。
那是一个常人根本无法察觉的幅度,甚至连最精密的游标卡尺都难以度量。
但在太空中,这就是生与死的界限。
“呲——”
又是一次点射。
这一次,是0.5秒。
船体的震颤更加剧烈,骨骼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
但他感觉到了。
那种“势”,那种狂暴的旋转之势,被他这一刀,切断了七寸。
就像是庖丁解牛。
顺着那股劲儿,轻轻一挑。
“给我……定!”
公输木猛地将操纵杆推到底。
主引擎轰鸣。
巨大的反推力瞬间爆发,像是一只无形的巨手,硬生生地按住了这个发狂的陀螺。
世界静止了。
那些在舱内乱飞的杂物,那些飘在面罩上的血珠,都在这一瞬间失去了狂舞的动力,缓缓落下。
舷窗外,星河璀璨。
那颗巨大的“饕餮”,依然狰狞地悬在前方,像是在嘲笑这只蝼蚁的不自量力。
但蝼蚁活下来了。
船体在太空中划出了一道惊险至极的弧线,堪堪擦着那条红色的警戒线,滑入了预定轨道。
“编队……归位。”
公输木松开了手。
操纵杆上,留下了深深的指印。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肺叶像是拉破了的风箱,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沫子。
但他笑了。
笑得很难看,满脸是血,却有着一股子说不出的快意。
地面。
指挥中心里死一般的寂静。
直到屏幕上的绿灯亮起,雷鸣般的掌声才像是决堤的洪水一样爆发出来。
有人把帽子扔上了天。
有人抱着身边的人痛哭流涕。
徐光启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浑身虚脱,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角落里。
朱见深看着屏幕,眼眶发红。
他转过头,看向身边的轮椅。
朱祁钰没有鼓掌。
他的手死死抓着轮椅的扶手,那紫檀木的扶手上,竟被他硬生生地抓出了几道裂痕。
指甲断了。
血顺着指尖渗出来,但他似乎毫无察觉。
“陛下……”
朱见深轻声唤道。
朱祁钰缓缓松开手,从怀里掏出一块帕子,慢条斯理地擦着手上的血迹。
动作很慢,很优雅,透着一股子令人心悸的冷漠。
“还没完。”
他低声说道,声音沙哑,像是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
他抬起头,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没有劫后余生的喜悦,只有如深渊般的凝重。
“这只是个开始。”
“最难的那一关,还在后面。”
他指了指屏幕上那个越来越大的黑影。
“它还没死。”
“我们也还没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