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的宏愿是种子,今日的深渊便是土壤。种子入土八百年,发芽了。
…
林首辅见地藏王菩萨神色非敌,沉吟片刻,整了整衣襟,亲自迎了上去。
……
虚空深处,一方洞天。
奇花异草在玉石阶前铺成两条蜿蜒的小径,洞顶垂下的钟乳石映着不知从何处透入的星光,将整座洞府染上一层柔和的银蓝。
一株蟠桃老树从洞壁斜出,树冠如盖,树下石台、石凳、棋枰,黑白二子错落分布。
棋枰旁置着一尊青铜小香炉,炉中燃着极淡的龙涎香,青烟袅袅升到洞顶,便被星光染成银色。
两名梳着总角的小童垂手侍立在石台两侧,一人捧茶壶,一人捧拂尘。
长生大帝执白,身披月白长袍,面容圆润,眼角带笑。
紫微大帝执黑,身着紫金帝袍,面容清瘦,眼神冷峻。
棋枰上黑白二子已厮杀至中盘,白子占了大半边角,黑子在中腹还有一条大龙未定生死。
长生大帝落下一子,却看向洞天之外,随即指了指那部高悬于三千万世界之上的“北阴酆都太玄制魔黑律”,向对面之人笑道。
“那神通与你最近所着作的北帝黑律,似有同源之意。不若紫薇你去破了此神通,救陛下于水火。当有莫大功劳。”
紫微大帝抬手压上一子,黑子落在白子旁侧,嗤笑道。
“长生大帝也会回风返火之术。那贼子竟敢在大帝面前班门弄斧,不若大帝出手,以雷霆之法,破其魔障,何如?”
长生大帝笑脸呵呵,回押一子。摇头道:“我不过区区微末道行,这一手回风返火欺负小辈还可,如何能让如来太上手段皆无?”
紫微大帝抬手吃子,指尖夹起一颗白子放在棋盘边沿。反讽道。
“小小回风返火,尚且如来陛下奈何不得。那你又如何觉得,这能改三千万世界的神通,是我能轻易撼动的?”
他长叹一声,黑子在指间翻转了几圈,摇头道。
“若是五百年前,我亲自下界,杀此魔头于长安。哪里用得着还躲着彼辈?”
长生大帝一笑,压子,反问道:“你当真后悔没有杀此子?让紫微你脱离陛下掌控?”
紫微大帝立时沉默。他抬手挥了挥,两名小童躬身退下,脚步声极轻极细,消失在蟠桃树后。
洞天中只剩二人对坐。
“那尊驾贵为南极长生大帝——”紫微大帝看向对方,同样反问道:“不也躲着陛下吗?”
长生大帝落子立时一顿。白子悬在棋枰上方。叹道:“你我法力低微,不善争斗,如何能有救驾之功?”
“啪。”白子落下。
他抬目,笑回道:“当是司职兵戈之事的勾陈大帝前去,才与礼相合。”
紫微大帝闻言一叹,哀伤道:“那可是我亲弟弟。”
长生大帝笑问:“哦,紫微兄弟情深,舍不得?”
紫微大帝面色一变,看向对方,落子笑道:“非也。自然是我与他一荣俱荣罢了。”
长生大帝面色也是一变,眯了眯眼,刚要讽刺对方——为何不是一损俱损。
却立时一顿。
两人同时转头望向洞天之外。十方丹炉方向,一道凌厉至极的气息正在逼近。
那道气息不遮不掩,所过之处虚空自行裂开,周遭数方世界残存的碎片被气息一冲便纷纷炸裂。
勾陈大帝脚踏虚空,每一步都在身后留下一个正在合拢的空间裂隙,腰间灵宝已出鞘半截,寒光映在那双杀意已决的眼睛上。
——勾陈,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