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连眼皮都懒得再抬,直接对旁边早就按捺不住的王老六吩咐道:“老六,拉出去,砍了。”
“得令!”王老六早就看这阴阳怪气的太监不顺眼,吼了一声,蒲扇般的大手立刻抓了过去。
那白面太监脸上的得意瞬间冻结,化作无边惊恐。
他慌忙高举手中的黄绫敕书,声音都劈了叉:“将军!石将军!不可啊!奴才是奉万岁爷旨意,来册封将军,保将军一世荣华富贵的!将军岂可自断前程!两军交战,不斩来使啊!将军!”
石午阳像没听见一样,只朝王老六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王老六不再耽搁,一把扭住太监的胳膊,像拎小鸡仔似的就往门外拖。
那太监吓得魂飞魄散,双腿发软,几乎是被王老六和另一个上前的亲兵架着往外挪,裤裆处迅速洇开一片深色的湿痕。
就在此时,一直站在旁边、脸色变幻不定的赵竹生突然一个箭步上前,“扑通”一声跪倒在石午阳面前,抱拳急声道:“司令!请……请暂且饶这信使一命!”
这一下,不仅石午阳眉头猛地一皱,连正往外拖人的王老六动作都顿了一下,惊得瞪大了眼,看看赵竹生,又看看石午阳,不知所措。
石午阳没立刻说话,只是眯起眼睛,目光像刀子一样在赵竹生低垂的头顶和紧绷的背脊上刮过。
营房里静得可怕,只有那被拖到门口的太监发出呜呜的哀鸣。
赵竹生跪在地上,不敢抬头,但话既已出口,只得硬着头皮往下说,声音有些发颤:“司令……我……我先前答应过马掌柜,要……要确保他们此行安全。再说,自古……自古两军交战,不斩来使,这……这传出去,于咱们名声也不利……”
石午阳几乎要被气笑了。
这赵秀才,在野人谷待了十几年,怎么越活越回去了?
还讲究起“名声”、“不斩来使”这套来了?
他语气冰冷,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保安全?赵秀才,你是在跟我说笑,还是当我在说笑?他们是什么人?是鞑子的使者!带着劝降书来的!你跟他们讲安全,讲名声?”
赵竹生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声音更低,却透着一股固执:“司令……我想着,马掌柜毕竟是老熟人,张姑爷那边……不是帮过我们么?而且这位杜公公,听说是皇……福临身边有点头脸的人,说的话……或许……司令,要不,您还是先看一眼这敕书?万一……万一里面……”
那被拖到门边的太监一听,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也顾不得湿透的裤裆,连声尖叫道:“对!对!石将军!奴才绝无恶意!不是来与将军为敌的!是真心想帮将军,为将军谋一条生路啊!将军明鉴!将军明鉴!”
石午阳却根本不理那太监的嚎叫。
他盯着赵竹生!
这赵竹生,平日里虽有些书生意气,但绝非不明事理、迂腐至此的人。
但石午阳没有往那方面去想。
当年在北京城,没有赵竹生和王老六把他救出城,他早已身死泡子河里了,而且赵竹生又是招娣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