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声音干涩得不像自己的:“豆娘……你……你这是何苦呢?”
豆娘依旧低着头,眼泪掉得更凶了,她用袖子胡乱抹了一把脸,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和哽咽,却异常清晰坚定:“夫君……你别赶俺走!俺……俺认罚,你怎么罚俺都行,就是别赶俺走……俺走不动了,也……也不想再走了。”
这话像一根钝刺,扎进石午阳心里最软的地方。
他重重地、长长地叹了口气,那叹息里充满了无奈、疲惫,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酸楚。
他没再说话,迈步走进屋里,从豆娘手中轻轻拿过那把旧笤帚。
豆娘的手指冰凉,触到他温热的手掌时,微微缩了一下。
石午阳也不看她,自顾自地挥动笤帚,开始清扫地上积了两个多月的浮灰。
动作有些笨拙,却一下一下,扫得很认真。
灰尘在昏黄的灯光下扬起,缓缓浮动。
扫了几下,石午阳忽然停下动作,像是刚想起来似的,转头看向依旧站在原地、紧张地攥着衣角的豆娘,语气放平缓了些:“还没吃饭吧?”
一直等着挨骂的豆娘像是没想到他会问这个,愣了一下,才轻轻地、几乎微不可闻地“嗯”了一声。
“王德发!”石午阳拿着笤帚走到门口,朝外面还傻愣愣站着、走也不是留也不是的王德发喊了一嗓子,“去给我弄点吃的来!”
“哎!好嘞司令!”王德发如蒙大赦,应了一声,撒腿就往营地方向跑。
没过多久,王德发又折了回来,手里提着个小布袋,还有两块用油纸包着的东西。
“司令,”他喘着气说,
“营里晚饭时辰早过了,伙食都是定量的,没剩的了。我拿了些米,还有……两个鸡蛋,一小块腊肉,要不……要不我来弄吧?”
他看了看屋里的石午阳和豆娘,觉得有点不自在。
“不用,你回去歇着吧。我来。”石午阳接过东西,语气中藏有温柔。
王德发点点头,赶紧溜了,把空间留给这对“久别重逢”的夫妻。
豆娘见石午阳非但没有继续责骂她,反而要亲自下厨,紧绷的心弦一下子松了大半,连日来的疲惫、恐惧和委屈似乎都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她眼睛亮了亮,连忙用手背抹干脸上的泪痕,声音也轻快了些,带着熟悉的、却又小心翼翼的亲近:“石头哥!俺……俺去烧火!”
她熟门熟路地走到灶台边,蹲下身,从角落抱出些干燥的茅草和细柴,动作麻利地塞进灶膛,又找到火镰火石,“嚓嚓”几下,火星溅到火绒上,她凑近轻轻吹着,橘红色的火苗很快蹿起,舔舐着干燥的柴草,发出“噼啪”的轻响。
温暖的火光映亮了她依旧带着泪痕却焕发出些许生气的侧脸,也驱散了屋内积存的孤清。
石午阳默默地看着她忙碌的背影,又在心里叹了口气,挽起袖子,开始淘米,洗腊肉。
锅里的水渐渐响了,米香、肉香,混合着柴火烟气,在这间一度空寂的屋子里,重新弥漫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