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午阳站在原地,拳头捏得咯咯响,半晌,颓然坐倒在凳子上,深深埋下了头。
强行压下了内部最大的阻力,石午阳不敢有丝毫喘息,立刻召集心腹,还叫来了阿朵,在小议事厅里对着粗糙的地图布置。
油灯昏黄,映着几张凝重的脸。
石午阳用炭条在地图上划着线:“不能走一处,分两路,人散开,目标小,就算一路出事,另一路还有希望。”
他点了点地图上一个隐秘的标记:“阿朵、招娣、昌月、豆娘带着蛋蛋和二蛋,还有王老栓、王老六家里那两个会点苗药、机灵点的媳妇,走这一路,魏和尚!”
他看向角落里沉默如铁塔的汉子,“你功夫最好,人也稳当,这一路老弱妇孺多,尤其是昌月,性命就托付给你了!务必护她们周全!”
魏和尚抱拳,只说了两个字:“人在,路在。”
石午阳点点头,炭条移到另一处:“另一路,慧英、秀芹、王德发家里的刘嫂子,还有匠作营老胡的闺女……这些人由曹旺你带队护卫……嗯……还有吕和安父子!曹旺,路上护卫就靠你了。”
曹旺却是有些不情愿:“司令我……要不让大勇哥……”
话没说完,石午阳狠狠瞪了他一眼!
曹旺吓得再不敢多嘴,赶紧点头:“司令……放心!”
“出谷后,不要直接往南。”
石午阳继续划着路线,
“先往东,做出窜扰的假象,再折向往西南。两路人最终的目的地,是靖州境内,我们去年经过的那个深山伐木场。去找老鼠,那里偏僻,有旧屋,也存有一些刀械,可以暂时安身。阿朵!你和曹旺两人带路!”
石午阳看向阿朵,突然心里头觉得有点对不住她,但现在这形势也考虑不了这么多。
阿朵脸色肃穆,也是重重点头!
石午阳又看向柳元晦,
“柳先生!你持成稳重,你跟曹旺他们一路,曹旺!路上一切听柳先生的!”
随后他放下炭条,目光扫过众人,
“到了伐木场,一切让柳先生拿主意,安顿下来后,立刻派可靠机灵的生面孔,分头往长沙和全州两个方向去。不要急着进城,先在附近潜伏下来,观察风声,打探情况,看看哪里相对安稳,哪里有可趁之机,等摸清了底,再决定是去长沙还是全州落脚,或者……另寻他处。长沙和全州那边我已经提前让他们置办了不少屋产。记住,保命第一,隐藏身份第一!”
说完,他让雷九拿上来三块铁牌,
“这是信物,总共七块,谷里留了两块,方便日后相见,一块在刘魁哪里,一块我已经让人送到了长沙崔勇那边,这三块,柳先生一块,阿朵一块,剩下一块……”
石午阳想了想,
“这一块待会散会后交到昌月手上吧!记住,以后谁都不能再叫公主,叫魏昌月!见牌如见人!”
众人默默记下,心头都像压着铅块。
这不仅仅是一次离别,更像是一次前途未卜的逃亡,将妇孺老弱的命运,抛入更加凶险难测的茫茫乱世。
油灯噼啪爆了个灯花,映得石午阳棱角分明的脸上,一半是坚毅,一半是深不见底的阴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