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加重了语气，声音也变得冷硬起来，“赵千户是因他而死！兄弟们的眼睛都看着呢！这事……怕难平众怒！兄弟们……他们不会答应的啊！”
“我知道……我知道他该死……可是……”
秀姑听到“赵千户”三个字，身体剧烈一颤，哭声陡然拔高，充满了彻底的绝望，
“可是……大贵死了……我……我……”
她的话没说完，仿佛被巨大的悲痛噎住。
突然，她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的疯狂，猛地一低头，使出全身力气，就朝着旁边那棱角分明的硬木堆狠狠撞去！
竟是要当场寻死！
“秀姑！” 一直如同石像般的陈大勇，在秀姑低头撞向木头的瞬间，终于动了！
他如同离弦之箭，从木垛上弹射而起，猿臂一伸，险之又险地在秀姑额头即将撞上硬木的刹那，死死抓住了她的胳膊！
巨大的冲力带得两人都晃了一下。
秀姑被陈大勇拉住，非但没有停下，反而像抓住了救命稻草，反手就死死攥住了陈大勇的胳膊，指甲几乎要嵌进他的皮肉里！
她仰起满是泪水和绝望的脸，死死盯着陈大勇的眼睛，声音凄厉：“大勇！大勇！你帮我求求情！求求石将军！求他饶了大贵吧！我求你了！看在……看在大贵当年替你挡过那一刀的份上！求你了！你说话啊！”
她用力摇晃着陈大勇的胳膊。
陈大勇面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牙关紧咬，腮帮子高高鼓起。
他看着眼前这张因绝望而扭曲的、曾经熟悉无比的脸，心中如同被滚油煎熬。
他嘴唇翕动了几下，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却硬是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他任由秀姑死死攥着，身体僵硬得像块木头。
秀姑见陈大勇依旧沉默，眼中最后一点光亮也熄灭了。
她猛地想起什么，像是抓住了最后的砝码，声音带着哭腔和不顾一切的嘶喊：“大勇！我知道你恨大贵！可大贵要是死了，二妹她怎么办？！她一个女娃子，难道也跟你去扛刀打仗？！这大明的气数……”
“住口！！！”
陈大勇猛地发出一声炸雷般的怒吼！这吼声充满了惊怒和一种深切的恐惧，瞬间打断了秀姑的话！
他太清楚秀姑想说什么了！
他不能让秀姑继续说下去！
他死死盯着秀姑，眼神极其复杂，有痛苦，有愤怒，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声音如同从地底挤压出来，异常低沉、沙哑，每一个字都带着血腥味：“大贵照顾你们娘俩，不到慈利报信……这……我不恨他！但这次……他害死了赵千户……他……活……不……了！”
“啊——！！！”
秀姑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嚎叫！
仿佛最后支撑她的那根弦彻底崩断了！
她攥着陈大勇胳膊的手骤然松开，整个人如同被抽掉了所有骨头，软软地、无声无息地瘫倒在冰冷坚硬的、满是碎石的地面上，眼神空洞地望着灰蒙蒙的天空，只剩下胸膛还在微弱地起伏。
木材堆下，一片死寂。
只有秀姑那微弱得几乎听不见的抽气声，和远处二妹在屋里隐隐传来的、懵懂的哭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