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小声说:“谢……谢谢石大哥,谢谢大勇哥。”
石午阳刚松了口气,觉得这关总算勉强糊弄过去了。
谁知坐在火塘边的陈大勇又闷闷地来了一句,依旧没抬头:
“谢我干嘛?是司令一个人挑的。我就在旁边看着。”
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柴禾有点湿。
石午阳差点一个趔趄!
他气得牙痒痒,想都没想,抬脚就在陈大勇的小腿肚子上不轻不重地踢了一下,用眼神示意他:闭嘴吧你!还嫌不够乱?
陈大勇被踢得一愣,茫然地抬起头,脸上还带着那种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麻木,看着石午阳,居然很认真地、带着点无辜地问道:“司令,你踢我干嘛?”
石午阳:“……”
他简直要被他气笑了!无奈地翻了个白眼,赶紧转移话题,看向曹旺:“旺子!你脚怎么样了?别老瞎晃悠!”
曹旺正美滋滋地啃着第二块麻糖饼子,闻言满不在乎地把那只伤脚抬起来,在半空中用力蹬了几下,像在展示什么宝贝,大大咧咧地说:“我不知道呀!反正我觉得好得很!司令你看,能动,能弯,一点都不疼了!我看明天就能进山扛木头!”
阿朵被他这莽撞的动作吓了一跳,生怕他扯到伤口,也顾不上害羞了,过去按住曹旺乱动的腿:“旺子哥!你别乱动!”
她仔细看了看曹旺脚踝上敷着草药的布条,松了口气,才抬头对石午阳说:“石大哥放心,旺子哥脚上的肿消下去不少了。草药挺管用的,估计再有个十来天,伤口就能结痂长好了。”
火塘里的柴火噼啪作响,映照着屋里几人神态各异的脸:石午阳一脸无奈,陈大勇依旧沉闷,阿朵低头摩挲着头绳,嘴角带着藏不住的笑意,曹旺则没心没肺地继续啃着饼子。
那根粉蓝色的头绳,静静地躺在阿朵的膝头,像一抹温柔的溪流,悄悄流淌在这间略显粗犷的木屋里。
……
日子在伐木场粗砺而平静的节奏中滑过。
曹旺的脚踝一天天硬朗起来,虽然走路还有点不自在,但已能帮着阿朵劈柴担水,嘴上也闲不住地跟阿朵斗嘴。
石午阳盘算着,看明天天气放晴,就该启程了。
这山林虽好,终究不是久留之地。
夜深了,木屋里只剩下火塘里未燃尽的木炭,散发着暗红的光和微弱的暖意,映照着两张沉默的脸。
石午阳和陈大勇都没睡意,各自守着一段心事。
“大勇,”
石午阳往火塘里添了根细柴,火星子噼啪爆开,
“明天咱就走了。真……真不用去跟嫂子,跟二妹道个别?” 他声音放得很轻。
陈大勇手里拿着一根烧焦的木棍,无意识地在炭灰里划拉着,火光在他深陷的眼窝和紧抿的嘴唇上跳跃。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哑声开口,像是说给石午阳听,又像是自言自语:“算了……这些天,我翻来覆去想……秀姑和二妹跟着大贵,挺好,真的……安安稳稳,有口热乎饭吃,比我强……”
他顿了顿,手里的木棍戳了戳暗红的炭火,带起一簇微小的火星,
“我这人……当年……唉!对秀姑是有点凶……对二妹……也没个当爹的样儿……现在想想……”
他长长叹了口气,那叹息里是浓得化不开的悔意,
“秀姑这人……其实……挺好的……”
石午阳正想顺着话头宽慰几句,突然——
“汪!汪汪汪——!!”
屋外,守夜的土狗发出凄厉疯狂的吠叫,紧接着,这吠叫就被一片更加尖锐、狂暴的喊杀声瞬间淹没!
“杀啊——!”
“别让他们跑了!”
兵刃交击的刺耳锐响、木门被撞破的碎裂声、还有猝不及防的惨嚎,如同平地惊雷,撕碎了山林的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