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贵没有把篮子直接递给陈大勇,而是转向了走在最后面、也是他相对更熟悉的老鼠,把篮子往老鼠面前一递,眼神带着恳求:“老鼠兄弟……帮……帮拿着……”
老鼠看着篮子里的豆腐和银子,愣了一下,没敢接。
他下意识地看向陈大勇的背影,等着他的示下。
赵山衡和石午阳也停下了脚步,目光都落在陈大勇身上。
陈大勇缓缓转过身。
他没有看篮子里的银子,目光落在那些白嫩的豆腐上,停留了片刻。
那豆腐,还是当年他熟悉的、秀姑磨出来的味道。
他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声音低沉而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银子不要!”
他吐出四个字,斩钉截铁。
随即,声音缓和了一丝,
“豆腐……收了。”
说完,他不再看那篮子,反而朝着大贵走了过去。
大贵明显有些紧张,身体微微绷紧。
陈大勇走到大贵面前,抬起右手。
那只手在空中停顿了一瞬,仿佛有千斤重。
最终,还是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重重地、实在地拍在了大贵那厚实的肩膀上!
那一下拍得很重,带着力量,也带着一种尘埃落定后的疲惫与释然。
“大贵,”陈大勇的声音更哑了,他看着大贵的眼睛,眼神里曾经的愤怒、不甘都已褪去,只剩下一种深沉的平静和托付,
“豆腐我收了。咱俩……扯清了!”
他顿了一下,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说出后面的话,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以后……你好好照顾她娘俩。”
他吸了口气,声音里带着一种认命般的真诚,
“我想明白了……秀姑和二妹跟着你……比跟着我……强!”
话音落下,陈大勇没等大贵有任何反应,猛地收回手,决绝地转身!
这一次,他没有丝毫停留,迈开大步,朝着山道的方向,头也不回地走去。
背影在初升不久的阳光下,显得有些孤单,却又透着一股卸下重担后的、沉重的轻松。
老鼠这才赶紧上前一步,伸出双手,小心翼翼地、只从大贵提着的篮子里端出了那几块温热的豆腐,用衣襟下摆小心兜着。
他没敢碰那几锭银子,只是对大贵点了点头,眼神复杂,然后也快步追上了前面的人。
大贵提着突然变得很轻的篮子,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着陈大勇决然远去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篮子里那几锭被拒绝的、孤零零的银子,还有篮底残留的一点豆腐水渍。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喉咙却像被堵死了,最终只是对着那越来越小的背影,深深地、无声地弯下了腰。
回伐木场的山路走得格外沉默。
陈大勇打头,步子迈得又沉又急,仿佛要把集市上沾的晦气都甩在身后。
石午阳、赵山衡和老鼠跟在后头,三人交换着眼神,都默契地没吭声。
谁都能看出陈大勇那背影里透出的灰败和死寂,像是刚从泥潭里捞出来,还没缓过劲儿。
山集渐渐被甩在身后。
就在他们即将离开集市边缘,拐进山道的当口,谁也没注意到,路边一个支着破旧油布棚子的米粉摊上,一个戴着破旧竹斗笠、帽檐压得很低的食客,正端着一碗浮着油花的米粉。
那人的动作看似随意,但浑浊却异常锐利的一双眼睛,却透过斗笠的缝隙,像钉子一样,牢牢地钉在了石午阳的背影上,直到他们消失在弯道的树影里。
石午阳等人对此浑然不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