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啪”地一声,猛地从怀里掏出那把从不离身的、油光锃亮的短刀,狠狠拍在木桌上!
刀鞘撞击桌面,发出沉闷又刺耳的响声,震得桌上的粗陶碗都跳了一下。
“说——!”
陈大勇“腾”地站起身,像头被激怒的狮子,对着大贵发出低吼!额角青筋都暴了起来。
大贵吓得浑身一哆嗦,本来就没坐实的身体像是被抽掉了骨头,“噗通”一声直接从条凳上滑下来,重重跪倒在地!
膝盖砸在夯实的泥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双手撑地,头几乎要磕到地面,身体筛糠似的抖。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瞬间,一直沉默的秀姑猛地站了起来!
她没有丝毫犹豫,“噗通”一声,也跟着重重跪在了大贵身边!
她扬起脸,脸上早已泪流满面,对着暴怒的陈大勇哭喊道:
“大勇!别怪他!别怪大贵!是我!是我让他不要说出去的!”
陈大勇那满身的怒火像是被兜头浇了一盆冰水,瞬间僵住了!
他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看着跪在地上的妻子,或者说曾经的妻子,声音都变了调,带着巨大的疑惑和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恐慌:“你?……是你?……是你不让说?”
“是我!”
秀姑抽泣着,声音带着绝望后的决绝,
“我……我一个女人家,带着二妹……兵荒马乱的……就想找个地方……安安稳稳地活下去……不想再担惊受怕了……”
她抬起泪眼,看着陈大勇,那眼神里有悲苦,有哀求,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
“大贵……大贵他心善……帮了我们娘俩……我……我就把当年带出来的那点首饰……跟大贵一起……在这山里……弄了这个铺子……好歹……好歹能糊口……能……能把二妹拉扯大……”
“二妹”是陈大勇女儿的小名,虽然是他唯一的女儿,但陈大勇骨子里有些重男轻女,加上秀姑是妾室,女儿取个大名陈二香,在家一直就叫“二妹”。
这番话,每一个字都像重锤,狠狠砸在陈大勇的心上!
他那股支撑着他一路寻来的精气神,瞬间被抽干了!
他像泄了气的皮球,高大的身躯晃了晃,颓然地坐回到条凳上,一只手无力地撑住桌面,仿佛不这样就会瘫倒下去。
他低着头,看着桌面上那把他刚刚拍下的短刀,刀鞘冰冷的光泽刺痛了他的眼睛。
刚才还熊熊燃烧的怒火,此刻只剩下灰烬般的冰冷和疲惫。
屋里陷入一片死寂。
只有秀姑低低的、压抑的啜泣声,像细针一样扎在寂静的空气里。
大贵跪在地上,头埋得更深了,肩膀微微耸动。
陈大勇就那么撑着桌子,一动不动,仿佛变成了一尊石像。
时间在豆腥气和泪水的气息里,沉重地流淌。
过了许久,久到外面的喧嚣都变得模糊,陈大勇才抬起头。
他脸上没了愤怒,只剩下浓得化不开的疲惫和茫然,声音沙哑得厉害:“二妹……她人呢?”
跪在地上的大贵这才怯生生地抬起头,嘴唇哆嗦着:“将……将……”
“别叫我将军!”
陈大勇猛地打断他,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烦躁和无力。
大贵吓得一缩脖子,赶紧改口:“大……大勇哥,二妹……二妹跟隔壁张婶家的小子去逛集了,就在……就在这集上……应该快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