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里映出的人脸清瘦了不少,也显得精神了些。
他盯着看了好一会儿,才长长吁了口气。
回到木屋前,赵山衡正端着一口冒着腾腾热气的大铁锅走来。
锅盖掀开,一股朴实的米香混着野菜的清气直往人鼻子里钻,是熬得稠稠的山菜米粥。
米粒不算白,野菜也带着山野的微苦,但在这清晨,热乎乎地喝下去,浑身都舒坦了。
“垫巴垫巴肚子,路不近呢!”赵山衡招呼着。
曹旺拄着拐也挪了出来,眼巴巴看着整装待发的几人:“司令……我这脚真没事了,慢点走能行……”
他眼里的渴望藏都藏不住。
石午阳正吹着碗里的热气,啜了口粥,头也没抬:“不行,十几里山路不是闹着玩的,你这脚刚见点起色,再折腾瘸了,阿朵这些天的心血就白费!老实待着,看家!”
他指了指拴在木屋旁的两匹马,
“真要有点啥风吹草动,你们骑马也能跑得快些。”
阿朵虽然也挺想去看看热闹的山集,但她更明白曹旺的伤需要人守着换药休息,便点点头,对曹旺说:“旺子哥,我在家陪你,正好把昨天采的草药再捣一捣。”
曹旺只能泄气地“哦”了一声,闷头喝粥,那神情活像被扣了糖的孩子。
太阳刚跃上山头,把山林染成一片金红时,石午阳、陈大勇便跟着赵山衡和老鼠出发了。
四人背上都挎着山里人惯用的、深褐色的大竹背篓,沉甸甸的,准备在集市上换点盐巴、针线之类的必需之物。
雨后的小路湿漉漉的,踩上去有些软,草叶上的露珠被阳光一照,亮得像撒了一地碎银子。
空气清凉新鲜,吸一口直透肺腑。
陈大勇步子迈得又大又急,走在前头,时不时回头看看,脸上是藏不住的急切和兴奋。
石午阳倒是步履沉稳,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四周被雨水洗刷后格外葱郁的山林,山涧溪流的水声也似乎更欢快了。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翻过一道长满毛竹的山梁子,眼前景象豁然一变。
山坳里,一条铺着石子,不算宽的土路两旁,早已是熙熙攘攘、人声鼎沸。
各种腔调的吆喝声、讨价还价声、牛羊的哞咩声、鸡鸭的扑腾声……
热热闹闹地混在一起,隔老远就钻进耳朵里——十里墩的山集到了!
走近了看,这集市确实不大。
土路两边大多是依着地势搭起的简陋木棚子,更多的是干脆在地上铺块油布或草席,直接把山货摊开。
带着泥点的新鲜竹笋、一簇簇还沾着露水的各色菌子、用草绳捆扎好的药材、扑腾着翅膀的山鸡野兔、甚至还有刚出栏、哼哼唧唧的小猪崽。
从山外来的行脚商人支着摊子,花花绿绿的布匹、亮闪闪的铁锅锄头、粗瓷碗罐、成块的灰白盐巴、还有那勾人馋虫的芝麻糖饼子,琳琅满目。
穿着靛蓝或灰布衣服的山民们,背着几乎与他们等高的竹背篓,在狭窄的土路上慢慢挪动,挑拣着,盘算着。
空气里混杂着牲畜的膻气、草药的辛香、熟食的油香、汗味和泥土味,一种原始而蓬勃的生活气息扑面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