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跪我干啥?我又不是圣祖!要谢,等这小子能自己蹦跶了,去后山口,给圣祖老老实实供上一炷香,磕个头,比什么都强!”
他边说边走到火塘上方挂腊肉的地方,抬头一看,眉头立刻皱了起来——昨天那块最厚实的腊肉少了一大块!
他目光锐利地扫向旁边的全伢子。
全伢子被他看得脖子一缩,嘿嘿干笑了两声,没敢吭气。
老四哼了一声,倒也没多说什么责备的话。
他反而伸出枯瘦的手,直接扯下了两块比昨天还大的、同样熏得油亮的腊肉,丢给全伢子:“去!洗洗!中午煮了吃!省得有人惦记!”
“哎!”全伢子如蒙大赦,赶紧接过肉,阿朵也立刻起身:“全伢子哥,我帮你洗。”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门。
老四在火塘边的小木墩上坐下,拿起火钳开始扒拉炭火,准备重新生火。
他一边低头捣鼓着火石,一边用那沙哑的声音,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对石午阳说:“咱寨子有寨子的规矩,向来不留外客过夜,更别说住几天了。”
他抬起头,浑浊的目光扫过石午阳,
“你们几个能在我这破屋子里待这么久,圣祖没发火……这还真是头一回稀罕事!”
他顿了顿,火石“啪”地打出火星,点燃了干草:“阿姐传话了,等这小子……”
他用下巴指了指曹旺,
“养上几天,能自己拄着拐棍走了,你们就麻溜儿地走人!别磨蹭!这些天,就老老实实待在我这屋里,寨子里其他地方,一步都不准乱逛!听见没?”
石午阳心里一紧,知道这是生苗苗寨最核心的规矩,不容触犯。
他连忙点头:“四叔放心!我们明白!绝不给您添麻烦!等曹旺能走了,我们立刻就走!这些天就打扰您了!”
说完,石午阳从怀里摸索出一个小布包,解开,里面是几块散碎银子。
他挑出两块成色最好的银锭子,双手捧着,恭恭敬敬地递到老四面前:“四叔,救命之恩,我们几个无以为报。身上就这点散碎银子,请您务必收下,聊表心意,万望您别嫌弃寒酸。”
老四抬起眼皮瞥了一眼那两块银子,脸上没什么表情,既没有推辞客套,也没有表现出欣喜。
他只是很随意地“嗯”了一声,伸出枯瘦的手,像拿块石头一样,把那两锭银子抓了过去。
然后他站起身,走到堂屋角落,那里横梁上挂着几个积满灰尘的旧竹篓子。
他随手一抛,那两块银子就“叮当”两声,落进了其中一个篓子里,淹没在不知名的杂物里。
仿佛那救了一条人命的报酬,不过是随手丢掉的石头子儿。
他拍拍手上的灰,重新坐回火塘边,继续专心致志地侍弄他的火堆,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屋子里只剩下火苗舔舐柴火的噼啪声,以及曹旺因为疼痛而发出的、压抑的抽气声。
石午阳看着那高高挂起的竹篓,又看看老四那佝偻而平静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
这苗疆山寨的规矩和人情,当真是深如这莽莽群山,难以捉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