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朵妹子!”
石午阳叫住了她。
阿朵脚步一顿,却不敢回头。
石午阳看着月光下她单薄而僵硬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
这是他第一次如此仔细地打量阿朵。
月光如水,流淌在她乌黑的长发上,勾勒出她秀气的鼻梁和微微颤抖的嘴唇。
她确实很美,像这深山幽谷里一株悄然绽放的野花,带着未经世事的纯净和倔强。
他叹了口气,声音低沉而温和,却也带着不容置疑的距离感:“妹子,哥是过来人,明白你的心思。”
他顿了顿,看着阿朵的肩膀似乎微微缩紧了一下,
“但是……哥如果……如果只把你当成亲妹子一样看待,你会……怪哥么?”
月光下,阿朵的背影明显僵住了。
过了好几秒,她才慢慢地、慢慢地转过身来。
那张年轻的脸庞上,之前的羞涩和期待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竭力压抑着的失落和浓得化不开的忧伤。
月光照在她脸上,清晰地映出了她微微泛红的眼角。
她没有哭,只是用力地吸了吸鼻子,然后努力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声音轻飘飘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我……知道了,是阿朵……想多了。”
她低下头,不敢再看石午阳的眼睛,声音越来越小,却异常清晰,
“哥……你永远都是阿朵在这世上……最亲最亲的亲人……”
话音未落,她猛地转过身,像只受惊的小鹿,飞快地跑回了堂屋,身影消失在门后的黑暗中,只留下那扇木门还在微微晃动。
石午阳站在原地,手里还捏着那根已经快要熄灭的旱烟杆。
阿朵最后那句话,像一根细针,轻轻地扎在他心上。
他看着那扇紧闭的木门,又望了望阿朵消失的黑暗角落,月光下,那背影显得格外单薄而孤独。
他心里像是堵了一团浸了水的棉花,又沉又闷,隐隐作痛。
最终,他只是无奈地摇了摇头,深深地吸了一口早已凉透的夜气,将那点残存的火星在栏杆上磕灭。
月光依旧清冷,山风依旧呜咽,而他心头的重担,似乎又无形中增添了一分。
……
天刚蒙蒙亮,寨子里还弥漫着薄薄的晨雾和草木的清气。
石午阳几个昨晚心事重重,睡得并不踏实,火塘里的炭火早已熄灭,只剩下一层白灰。
陈大勇第一个被门外传来的沉重脚步声惊醒,他一个骨碌爬起来,紧接着是石午阳和全伢子,连蜷在角落的阿朵也揉着眼睛坐起身。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老四那佝偻却异常稳当的身影出现在门口,背上依旧背着曹旺!
“快!搭把手!”石午阳反应最快,立刻冲上去帮忙。
全伢子和陈大勇也赶紧上前,小心翼翼地把曹旺从老四背上卸下来,平放到火塘边铺着的干草席上。
借着门口透进来的天光,大家看清了曹旺的样子。
他脸色惨白得像张纸,嘴唇干裂没有一点血色,双眼紧闭,眉头紧锁,额头上全是冷汗,显然在昏迷中也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被蛇咬伤的右脚踝处,裹着厚厚的靛蓝色土布,布上似乎还隐隐渗出一点暗色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