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过了,啃了点干粮。”他声音有些发沉。
“那哪行!”全伢子立刻摇头,走到火塘上方悬挂着的、被烟火熏得黢黑油亮的腊肉堆前。
他踮起脚,挑了一块肥瘦相间、看着最厚实的腊肉,用力扯了下来。
“阿婆只要没赶你们走,你们就是咱苗家的客!客人到了,哪有不吃饭的道理?你看这肉,熏得多好!油汪汪的!”
他拎着那块沉甸甸、散发着浓郁松柏熏香的腊肉,在火光下晃了晃,肉皮呈现出诱人的琥珀色。
他把腊肉放到一边,指着门外晒台上那些装满药材的竹筛子:“石大哥,陈大哥,阿朵妹子,帮把手?天快黑了,得把晒的干货收进来,露水打湿了药性就差了。”
“应该的!应该的!”石午阳三人正愁干坐着心焦,巴不得找点事做,连忙起身。
三人走到晒台上。
夕阳的余晖只剩下天边一抹橘红,山风带着凉意吹来。
晒台上铺满了各种奇形怪状的根茎、干花和草叶,散发出浓郁的混合草药气味。
石午阳和陈大勇小心翼翼地将沉甸甸的竹筛子一个个抬进堂屋墙角码放整齐。
阿朵则细心地帮全伢子把一些零散的、怕压的草药叶子用小簸箕拢好。
等他们收拾完,全伢子也提着那块洗得还是黑乎乎的腊肉回来了。
他动作麻利得很,往火塘上吊着的小铁锅里添了半锅水,把整块腊肉“噗通”一声丢进去煮着。
然后又从屋角一个竹筐里摸出四根胳膊粗、两头封着竹叶的青翠竹筒,也丢进火塘边滚烫的灰烬里埋上。
没多久,小铁锅里就“咕嘟咕嘟”冒起了泡,腊肉独特的咸香混合着松柏的烟熏气弥漫开来,勾得人肚子里的馋虫直叫。
火塘灰烬里埋着的竹筒也发出“滋滋”的轻响,飘散出竹子的清香和米饭的甜香。
“好了!开饭!”全伢子用火钳把烤得外皮焦黑的竹筒扒拉出来,又捞出锅里煮得油亮喷香的腊肉,放在一块厚木砧板上。
他拿起自己的柴刀,先利落地把腊肉切成厚薄均匀的大片,油汁四溢。
然后拿起一根滚烫的竹筒,用柴刀对着竹筒中间位置轻轻的劈!
“咔!”竹筒裂开一道整齐的缝,一股更加浓郁的、混合着竹香和糯米香的白色蒸汽猛地喷出。
里面是饱满油润、泛着晶莹光泽的糯米饭!
全伢子把劈开的竹筒饭递给离他最近的阿朵,又拿起石午阳的那根,同样劈开:“来来来,一人一筒!别客气!按咱苗家规矩,给你们盛饭了,不吃就是看不起咱苗家!”
他咧着嘴笑,露出一口白牙,语气带着山里人特有的直爽和热情,
“本来该拿米酒出来喝的,那才叫待客!可惜四叔藏酒的地方我不晓得,找不着,只能将就吃口饭了!”
石午阳三人本来还想推辞,毕竟曹旺生死未卜,哪有心思吃饭?
但全伢子话说到这份上,加上那腊肉的浓香和竹筒饭的热气实在诱人,肚子里也确实唱起了空城计,便也不再矫情,接过还烫手的竹筒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