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路更加崎岖难行。
背着个大活人,速度根本快不起来。
曹旺的呻吟声越来越微弱,体温却越来越高,趴在陈大勇背上像块火炭。
石午阳的心也越沉越低,汗水混着焦急的泪水模糊了视线,但他不敢停!
也不知走了多久,日头已经偏西,林间的光线开始变得昏暗。
就在石午阳几乎要绝望的时候,阿朵突然扯住了他的衣角,声音带着狂喜的颤抖:“哥!快看!前面有……有烟!”
石午阳猛地抬头,透过前方稀疏的树梢缝隙,果然看到几缕淡淡的、带着人间烟火气的青灰色炊烟,正袅袅升起!
“有救了!老曹!撑住!前面有寨子!”
石午阳精神大振,嘶哑着嗓子吼了一声,朝着那炊烟的方向,跌跌撞撞地加快了脚步。
拨开最后几丛比人还高的凤尾竹,眼前豁然开朗。
山脚下,一条清亮的小河蜿蜒流过,冲刷出片肥沃的河谷。
向阳的山坡上,几十栋黑褐色杉木搭建的吊脚楼依山势错落排开,屋顶覆盖着厚厚的树皮或茅草。
正是傍晚时分,几缕淡青色的炊烟从木楼间袅袅升起,给这深山老林添了几分人间的暖意。
“是苗家人!”
阿朵紧跟在石午阳身后,低声说道,语气里带着一丝见到同是山民的亲近。
石午阳目光扫过寨子外围,心头猛地一跳——没有常见的土坯寨墙,取而代之的是一圈密密麻麻、长满尖刺的荆棘丛!
那些荆棘长得异常高大粗壮,枝条虬结缠绕,形成一道天然的、散发着蛮荒气息的屏障。
石午阳眉头紧锁,
这景象……太熟悉了!
当年护送永历帝仓皇南奔,途经湘西走投无路之时,不就是在这样一个用荆棘做寨墙的古怪苗寨里找人带过路?
寨子里那位眼神黑洞、供奉着神秘蚕蛊的老婆婆……
石午阳这会想起来心头都不禁一紧,那似乎是一种本能的惧怕。
但此刻曹旺命悬一线,哪容他细想?
他立刻回头,对背着曹旺、累得脸色发白、呼哧喘着粗气的陈大勇急吼:“大勇!快!跟上!进这寨子!”
三人几乎是跌跌撞撞冲到那荆棘寨墙的入口处。
所谓的“寨门”,不过是荆棘丛中一个狭窄的、仅容一人通过的缺口,用几根粗大的、削尖了头的圆木桩斜斜挡住。
“护国军石午阳!求见寨主老婆婆!”
石午阳顾不得许多,朝着寨子里放声大喊,声音因为焦急和疲惫而嘶哑,
“有人被毒蛇咬了!求婆婆救命!”
喊声在寂静的山谷里回荡。
很快,荆棘丛后面,一个穿着靛蓝土布短褂、包着青布头帕的精瘦苗人像影子一样冒了出来。
他手里紧握着一把锋利的苗刀,刀尖警惕地指向石午阳,嘴里噼里啪啦说出一连串急促的苗语,眼神凶狠,充满了对外来者的戒备和警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