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抬眼望向屋门前,曹旺和陈大勇正一左一右地杵在那儿,像两尊门神。
曹旺抱着胳膊,一脸“天塌下来也得先吃饱”的蛮横样;
陈大勇则沉稳些,但眼神也一直没离开过自己,透着无声的询问和等待。
这帮兄弟……还有这傻乎乎的妹子……都眼巴巴地看着自己!
石午阳心里头那团翻江倒海的烦躁,被这无声的注视硬生生压了下去。
他深吸了一口气,清晨微凉的空气带着点米糠和柴火的味道钻进肺里。
他抬手用力抹了把脸,像是要把那些沉重的、看不见的念头都抹掉。
“唉!”他长长地、无声地叹了口气。
这心里头再乱,肩上挑着的担子也不能撂下。
还有这么多人把命拴在自己裤腰带上呢!
不管前路是刀山还是火海,不管朱家的朝廷还能撑多久,眼下最紧要的——是活着!
把眼前这跟着自己出生入死的兄弟,还有这半路捡来的傻妹子,平平安安地带回荆西去!
“走!”
石午阳再开口时,声音已经恢复了惯常的沉稳,甚至带上了一丝刻意为之的轻松,
“吃饭!天大地大,吃饭最大!吃饱了,才有力气琢磨怎么回家!”
他不再看那几只烦人的苍蝇,大步流星地朝着飘出食物香气的厨房走去。
阿朵脸上立刻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赶紧跟上。
门口的曹旺和陈大勇对视一眼,也跟了进去。
厨房里,灶膛的火还没完全熄灭,映得小小的空间一片暖红。
热腾腾的小米粥在锅里冒着细密的泡泡,散发着朴实的粮食香。
黄澄澄的杂面馍馍堆在簸箕里,旁边是切成片的烤乳猪肉,重新热过,油汪汪的。
石午阳端起一碗滚烫的小米粥,感受着碗壁传来的暖意。
他吹了吹热气,狠狠咬了一大口馍馍,腮帮子塞得鼓鼓囊囊。
管他娘的皇帝老子是谁!管他娘的孙可望还是李定国!先填饱肚子!
回了荆西的老林子,才有功夫想后面的事!
……
过了几天,老谢带来的消息,像一道闪电劈开了笼罩在米铺上空的阴霾。
西门城防,终于落到了老谢手里!
虽然是和本地团练共同接防,但足够了!
石午阳当机立断:事不宜迟,趁着南下绿营还没掉头回来,第二天一早就走!
路线还是老计划,绕道湘西。
靖州、武冈、辰州那些地方,听说还在大明的人手里攥着,虽然不知道能攥多久,但总比一头扎进永州府那鞑子窝里强。
临走前,石午阳千叮咛万嘱咐刘八斤:米铺是根钉子,不能拔!老谢是钉子尖,更不能露!不到走投无路,千万稳住!
他们待在这里,远比跟着自己回野人谷更有价值。
……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雾气还没散尽。
老谢就顶着一双熬得通红的眼睛赶来了,手里捏着几张盖着衙门红戳的纸——那是出城的路引。
他把路引塞给石午阳,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眼神却像蒙了一层灰,整个人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悲伤劲儿,肩膀都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