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眼神里是信任,也是一种坦荡的试探。
刘八斤接收到信号,脸上立刻堆起笑:“那是那是!谢哥那儿肯定藏着好酒!我们等着!”
老谢感激地看了刘八斤一眼,又对着石午阳重重抱了一拳:“司令稍候!我去去就回!”
说完,他转身就往外走,那身皂隶服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匆忙,甚至带着点落荒而逃的意味。
房门在他身后关上,留下屋里几人面面相觑,只有桌上的饭菜还在冒着丝丝热气。
老谢的身影消失在门外,那扇木门“吱呀”一声合上,隔绝了外面渐暗的天光。
屋子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油灯跳跃的火苗和几人压抑的呼吸声。
陈大勇是头回见老谢,心里总不踏实,凑到石午阳身边,声音压得极低:“司令,真不用跟上去瞧瞧?万一……”
石午阳端起面前那碗凉了些的茶水,慢悠悠呷了一口,眼皮都没抬一下:“跟什么?全州城里城外,现在挤着几万鞑子兵。他老谢要是真想卖我,”
他放下茶碗,目光扫过门口,带着一种看透世事的平静,
“昨天他来铺子,估计他心里就该有数了。要动手,有的是机会。”
他顿了顿,手指无意识地在粗糙的桌面上划拉着:“老谢主动出去,也是在试我。试我石午阳,还能不能像当年在战场上一样,把后背交给他这个兄弟。咱们要是这会儿慌慌张张躲起来,或者派人盯着他……”
石午阳摇了摇头,声音沉了些,
“那才真叫人心凉。人心凉了,事儿就难说了。”
屋里五个人,谁也没再说话。
空气像凝固的米浆,又粘稠又沉重。
曹旺盯着桌上那摊油渍发呆,陈大勇抱着胳膊,眼神锐利地钉在门口,阿朵紧张地绞着自己的衣角。
刘八斤则拿起筷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戳着碗里剩下的几粒米饭,发出轻微的“笃笃”声。
每一秒都像是被拉长了无数倍,度日如年。
就在这种让人喘不过气的安静快要绷断时,门外终于再次响起了脚步声,由远及近!
“吱呀——”
木门被推开,夕阳最后一点带着暖意的天光涌了进来,驱散了屋里的昏暗。
老谢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带着一股风尘仆仆的热气。
只见他左手拎着两大坛用粗草绳紧紧捆在一起的酒坛子,坛子沉甸甸的,勒得他指关节发白。
右手则夹着一个用新鲜草席裹得严严实实的长条物件,散发着诱人的、混合着焦香和油脂气息的味道。
刘八斤反应最快,一个箭步冲上去,接过了那两坛分量不轻的酒:“哎哟我的谢哥!你可算回来了!快让我来!”
老谢咧嘴一笑,露出被烟草熏得有些发黄的牙齿,额头上还带着汗。
他没客气,把酒交给刘八斤,自己则走到桌边,小心翼翼地将腋下那卷草席摊开在桌角空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