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宁见白然之一腿落空,随即收势落回地面,衣袂飘飘,神态从容,于是也足踏金莲跟了下去,稳稳落在白然之身侧。
他微微一笑,拱手道:“其实持剑在手,我自忖也有几分本事,不过却不能和白兄这等大行家抗衡……这些佛法都极奥妙,变化无穷,也并非只是近身对敌之时可用。”
“譬如这破阴大日轮,亦可化为照耀百里的烈日,与火法、雷法、纯阳法门等均可合炼,威能莫大。”
“只是……”他话锋一转,面带几分自嘲之色,“小弟毕竟是道家弟子,不瞒白兄说,本门的诸多道法与剑术绝艺我都尚未学成,哪里有空琢磨这些佛门神通?”
“看似多了些手段,实则却是平白耽搁了正经功夫,铸金丹的时机又要推迟些了。”
白然之其实还真不是一时兴起试探路宁的佛门神通,本身举动亦有些深意,如今听得路宁如此说,他忽然哑然失笑,手指路宁道:“贤弟,你未免有些矫情了。”
路宁一愣,眉头微蹙,不解地问道:“白兄何出此言?”
白然之目光灼灼地盯着路宁,一字一句说得极为认真,“贤弟,你如今修为法力几乎可称得上是同境无敌,这世上不知多少人想都想不来,且不说这一颗大乘心高僧舍利子何等稀罕,光是配合你外露的这九大神通,便是真正的金丹也敌你不得。”
他见路宁要开口辩解,抬手止住,继续说道:“这且不论,光是你本身道行,其实也早到了进无可进,将第一次天劫视若无物,举步可越的地步,你又何必非要精益求精到完美无瑕,才肯跨出那一步呢?”
路宁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竟无言以对。
白然之见他神色微动,知他听进去了几分,于是语重心长地说道:“贤弟,你且听某家一句劝,若道途上每一步都务求完美无瑕、都要不留瑕疵,都要成就最最上乘的功果,只怕日后到了元神一关,你就算到了寿元尽头,也是没有勇气踏出那最后一步的。”
“要知修行之道,哪里有什么万全之策?真遇到关隘,往往便须得咬紧牙关,硬着头皮往上冲,瞻前顾后、畏首畏尾,反而会错失良机。”
白然之的话说得路宁心中一震,脑海中缠绕已久的纠结竟似豁然开朗,沉默了良久之后方才连连点头,叹息道:“白兄之言极是,此事小弟的确有些钻牛角尖了。”
其实路宁当初在灵都峰修行之时便距离上品金丹不远了,若是想,下山之前渡劫成就中品金丹一点不难,甚至稍微沉淀一下,上品金丹也是可以期冀的。
只是他也不是光为了追求一举丹成九转,才故意拖延了这么多年,其中多多少少也有温半江真人的意思,让徒弟不要急着成就金丹,大可缓些年头,免得太过惹眼。
以至于如今路宁已然形成了思维惯势,觉得既然成功的几率不超过九成九,那急着渡劫铸丹干什么?
而温半江真人为什么如此压制路宁,不让他表现出过于耀眼的光芒去震惊世人,路宁自己也有些猜测,十有八九与紫玄总纲太清玉箓紫符金文有些干系。
甚至于师祖袁雪竹当年能成为天下第一,重振紫玄山一脉,最后却远走星河,不曾飞升,或许也与这个秘密有极大的关联。
路宁心中虽有这般猜测,却也不好对白然之提起。
况且白然之方才那番话,也纯然是一番好意,故此路宁十分诚恳地向白然之拱手一礼,“此番得了息来和尚这枚舍利子,外加止观寺一脉的佛门经卷,委实出乎我的意料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