侈夫人看向翻滚的溯生河。
“且不管他修为如何,这份胆魄,便值得我高看一眼。”
另一边,牢车之中。
陈根生胸膛处那个通透的窟窿,依旧触目惊心。
他歪着头,双目无神。
唯有那枷中的两根食指,正以一种缓慢的节律互相摩擦,扣着自己的喉咙。
侈夫人收拢粉伞,周遭静默。
良久站起身。
“还是作罢。”
银甲将领微愣,上前一步拱手听令。
侈夫人目光落向囚车中那痴呆流涎的青衫少年,缓缓开口。
“本座细细思量,还是亲手取了这陈根生的性命为佳。用白玉京的劳什子道光真辉,终究是不妥,诸位意下如何?”
此言出,河畔群妖面面相觑。
不用极刑?
将领垂首道。
“蛛母三思。此獠辱没老祖,若不引天辉正法,恐难平众愤。且那道光斩魂,最为绝后患。”
侈夫人嗤笑。
“借仙人的刀,斩自家的孽障。尔等觉得这便是威风?这便是老祖的纲常?”
“方才那河里的人,尚知不敬天。我等苟活于此,若连杀个小辈都要乞求仙家的余威。这真祖地的气数,便真算断尽了。”
众妖噤声。
侈夫人驻足囚车前。
这对比太过惨烈。
陈根生对周遭的一切毫无反应,还在扣喉咙,流口水。
围观的蟲修们眼神中满是嫌弃。
“这李蝉和陈根生相比,真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叫我好生作呕。”
字字讥嘲。
众蟲修闻言纷纷点头附和。
无人觉得这评价有何不妥。
那李蝉敢抗仙人,这陈根生却是邪魔。
银甲将领快步上前,双手捧着精钢铁枪。
“这等腌臜之物,实在不配脏了您的手。末将愿代劳,将其剥皮拆骨,骨渣填了这河道。”
“退下。本座说要亲自动手。”
将领慌忙低头退至一旁。
侈夫人五指成爪,指尖涌出幽绿色的毒瘴。
渡劫期大妖的本命威压,压得周遭数百步内的的生灵纷纷双膝发软,扑通跪地。
当头抓下!
直奔陈根生天灵盖!
就在指尖即将触碰发丝的瞬间。
“涡蚺!”
陈根生狰狞爆喝一声,扣在喉间的两指向外一扯,下颌骨直接垂落至胸前。
整个嘴巴被强行撕扯出一个难以名状的弧度。
终于扣出来了!
大妖的本能让侈夫人察觉到了生死危机,直接是瞬息百万里之外!
涡虫庞大的身躯只在半空一颤。
毫无轨迹。
上一瞬还在囚车上空,下一瞬便贴在了侈夫人的身侧。螺旋一般的利齿张开,对准那条丰腴的手臂,狠狠咬下!
陈根生狰狞不止,刑枷被他一下扯碎,伸出沾满涎水与血丝的手,将下巴接回。
然后双手展开,拥抱苍天!
“区区反抗白玉京的故事,竟令尔等这般癫狂失态!老子不仅杀仙人,更啖食同族!”
“你那劳什子读心术,能读出我腹中养着的太古异种??嗯?”
天空不知何时,已经布满了无数蜘蛛!
陈根生收回涡蚺,一口接过它口中丰腴的手臂吞咽而下。
而后仰起头看着不知道何时出现的漫天杀机,喉咙里发出一阵极度压抑的低笑!
笑声越来越大,最后化作响彻天地!
“哈哈哈哈哈哈!
“有道是,互食互啖互生空,嚼骨咽血万法终。万千同族做炉鼎,太初本源化真虫!”
那双原本浑浊痴呆的眼眸,此刻已彻底化为漆黑。
“尔等虫豸!在这龟壳里扒灰舔血,吸着老祖的陈年脓水便敢妄自尊大,自命妖王?几道白玉京的残光,就能让你们跪地求饶,奉为圭臬!”
他手指扫过阵台下的百余名蟲修,最后遥指苍穹之上那漫天的蜘蛛,以及四尊模糊的虚影。
“老子装痴作傻,任你们辱骂作践,由着你们用这等下三滥的刑具加身。不过是嫌你们一个个去杀太费手脚,索性聚在一起,好让我仔细挑挑哪些配做这开胃菜!”
“还妄言要引天辉斩我神魂?还想替我洗骨伐髓,抽筋剥皮?!”
他身形未动,但在场所有蟲修猛然生出一种错觉。
眼前这个青衫少年,身形好似正在无限拔高,硬生生顶破了这片苍穹一般高大!
“睁开你们那长满霉斑的瞎眼看清楚!”
陈根生声音撕裂天际,字字泣血震雷。
“今日!我便让这真祖地彻底洗牌,让你们亲眼见识见识,什么是无数位面也不曾有过的邪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