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今往后,她便是‘净土’唯一的弟子。”
他再次“开口”,意念传向远处的周清三人。这一次,话语中那冰冷的、不容置疑的意味,似乎……淡了一丝。更像是一种宣告,一种对既成事实的确认,而非纯粹的秩序指令。
周清、王昆、林朔早已看呆了。
他们看到那道仿佛能斩灭一切的暗银色剑光,在婴儿眉心前凝滞。他们看到那双毫无感情的银瞳,在婴儿抓住他头发时,似乎有了一瞬间极其细微的……闪烁?他们听到“一念尚存”这个名字,听到“净土唯一的弟子”这个宣告。
巨大的荒谬感与一种难以言喻的悸动,同时冲击着他们的心神。
那个杀伐果断、抹平了太平道总坛的冰冷怪物,此刻,正以一种极其笨拙、甚至有些可笑的姿势,抱着一个哭闹不休的婴儿,宣布要收她为徒?
这画面,比看到张玄德一剑斩灭玉阳真人,更让他们感到冲击,感到……一种莫名的酸楚。
张玄德(秩序意志)不再理会远处的三人。他所有的“注意力”,似乎都被怀中这个新出现的、名为“念”的“秩序变量”所吸引。
婴儿还在哭,小手死死抓着他的头发。
他试着动了动手臂,想调整一个更“合适”的姿势。但僵硬的身体和不熟悉的操作,让这个动作显得异常笨拙。婴儿被他颠簸得更加难受,哭声愈发嘹亮。
“安静。”
冰冷的意念直接作用于婴儿的神魂。这不是命令,而是某种精神层面的抚慰与压制。
然而,这源自“秩序”的冰冷意念,对婴儿脆弱的神魂而言,不啻于一道惊雷。
“嗝——!”
婴儿的哭声戛然而止,小脸憋得发紫,随即,是更加惊天动地的嚎啕。
秩序,在纯粹的、不讲道理的生命本能面前,第一次显得……有些无力。
张玄德(秩序意志)沉默地站在那里,抱着哭得声嘶力竭的婴儿,像一尊捧着烫手山芋的银像。
他缓缓抬起头,再次看向光幕之外,那座疯狂震荡、想要突破封锁的白骨之城。
“待我磨剑。”
“待这孩子长大。”
“再去……清算。”
冰冷的意念再次传出,但这一次,似乎多了一丝之前没有的、极其微妙的……“延迟”?
是因为这个婴儿吗?因为这个突然出现的、需要“长大”的变量?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怀中的哭声,抓着头发的力道,以及那点名为“念”的微弱标记,像几根纤细却坚韧的丝线,缠绕在他那柄名为“秩序”的冰冷之剑上。
剑,似乎……不那么容易挥出去了。
他抱着婴儿,转过身,不再看那白骨之城,也不再看周清三人,一步踏出,暗银色的莲花在脚下绽放,托着他和怀中的啼哭,向着“净土”废墟的方向,缓缓行去。
背影依旧挺拔,却似乎……不再像之前那样,是一柄纯粹的、只为斩断因果而存在的利刃了。
周清看着那道逐渐远去的、抱着婴儿的暗银色身影,泪水终于夺眶而出。
他不知道这是好是坏。
他只知道,那个曾经熟悉的、温暖的、会保护他们的张师兄,或许真的回不来了。
但回来的这个……似乎也并非完全的、冰冷的怪物。
至少,他停下了毁灭的脚步。
至少,他为一个弃婴,取名为“念”。
一念尚存。
或许,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