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是情绪波动,而是某种计算错误。
“秩序”意志在处理这个词汇——“爹爹”。
它检索了数据库,没有对应的定义。它检索了生理构造,没有生殖功能。它检索了因果线,发现这个生命确实源于它的一念之仁。
“我不是你爹爹。”冰冷的意念传递过去,不带任何感情。
小念却不管不顾,抓着他的手指不放,咧开嘴笑了:“爹爹,回家。”
张玄德(秩序意志)沉默了。
它抱起了小念,身形一闪,回到了冰狱城中。
从那天起,冰狱城中多了一条不成文的规定。
小念可以触碰那道银色的身影。她可以拽他的衣角,可以爬到他盘膝打坐的膝盖上,甚至可以用沾满糖渣的小手去摸他那双银色的眼睛。
每当这时,周清都会紧张得屏住呼吸。
但他看到,“秩序”并没有推开她。
那道银色的身影,只是僵硬地坐着,任由那个温暖的小身躯在自己冰冷的怀里扭动。它似乎在计算着什么,又似乎在适应着什么。
“秩序”在观察生命。
它看着小念从三岁长到五岁,看着她学会走路,学会说话,看着她在冰天雪地中跌倒又爬起。
它依旧没有情感,依旧冰冷如铁。
但当小念因为修炼基础道法而经脉胀痛,疼得掉眼泪时,它会伸出一根手指,点出一缕极其微弱的、温润的银色光芒,帮她梳理经脉。
那不是“秩序”的审判之力,那是它从“张玄德”残存的记忆碎片里,提取出的、关于“治愈”的定义。
“爹爹,你什么时候教我剑法呀?”一天,小念坐在张玄德的肩头,指着城外呼啸的风雪问道。
张玄德(秩序意志)看着远方。
在那片风雪的尽头,在那片被他斩断的因果线的另一端,他能感觉到,“往生渡”并没有死绝,那些肮脏的因果还在蠕动。
“等你长大。”冰冷的意念回答。
“要长到多大呀?”
“大到……能独自面对黑暗的时候。”
小念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把脸贴在张玄德冰冷的脸颊上。
“那爹爹要一直陪着我长大哦。”
张玄德(秩序意志)没有回答。
但在它的识海深处,那颗暗银色的星种,似乎极其极其轻微地,闪烁了一下。
那是“张玄德”留下的,最后一丝属于人类的微光。
而此刻,在遥远的南方,在那片早已被世人遗忘的“乱葬岗”废墟之上。
一个身穿破烂黑袍、浑身散发着腐朽气息的身影,正趴在“葬魂渊”边缘那层暗银色的晶壁之上。
他伸出舌头,贪婪地舔舐着晶壁上残留的一丝“秩序”的气息。
“桀桀桀……”
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声,在死寂的荒原上回荡。
“跑吧,躲吧……”
“无论你逃到天涯海角,只要这‘源’还在,我们就永远追着你……”
“直到,把你榨干为止。”
黑袍之下,是一只闪烁着贪婪红光的、完全由怨气凝聚的竖瞳。
那正是当年从张玄德手中逃脱的、往生渡的残余力量。
冰狱城中,岁月静好。
城外,猎杀者的脚步,却已悄然临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