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那一堆黑乎乎的石头,在并州人眼里就是一堆废物,连烧火都用不上。
她来找他,不是来叙旧的,是来问罪的。
叶展颜的嘴角抽了一下。
多喜还在门口站着,等着他说话,腿都站麻了。
“督主,您去不去接?”
叶展颜站起来,整了整衣襟,拍了拍膝盖上并不存在的灰。
“去。怎么不去。”
“人家来都来了,还能躲着不成?”
说完他大步往外走,心情还有点小紧张。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下来,回头看了多喜一眼。
“她带了多少车?”
多喜掰着手指头数了数。
“少说也有十几辆。不,十五辆。不对,十三辆。”
“哎呦,小的没数清,反正很多,还有很多人,把半条街都堵了。”
叶展颜的眼睛亮了一下,那亮光很短,一闪就没了。
“带了这么多东西?”
多喜点头,表情有些兴奋。
“带了很多,很多。”
“每辆车上装得满满的,用油布盖着,不知道是什么。”
“但看那分量,不轻。”
叶展颜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那笑容很短,一闪就没了。
“该不会是把煤拉来了吧?”
说完他继续迈步走了出去,步子比刚才快了一些,像是在赶时间。
东厂门口停着一长串马车,从台阶底下一直排到街对面的墙根底下,把整条街堵得水泄不通。
车夫们坐在车辕上,随从们守在车旁。
那些人有的在抽烟,有的在聊天,有的在打盹,有的在喂马,有的东张西望。
马车上盖着油布,油布被绳子勒得紧紧的,勒出一道一道的印子,像是怕里面的东西掉了,又像是怕被人看见。
崔嫣然站在最前面那辆马车旁边。
她今儿穿着一身淡青色的骑装,头发高高绾起,用一根白玉簪子别着,露出一张白净的、带着薄怒的脸。
她的眉头拧着,嘴唇抿着,下巴微微扬起,像一把还没出鞘的刀,还没见血,但已经让人后背发凉。
该说不说,这身打扮的她,还真有点巾帼英雄的味道。
几个跟了叶展颜多年的老番子站在门口,缩着脖子,低着头,不敢看她。
他们认得她,知道她是谁,知道她跟督主的关系,知道她不好惹。
看见叶展颜出来,他们像看见了救星一样,眼睛都亮了,腰杆也挺直了,赶紧让开一条路。
叶展颜走下台阶,走到崔嫣然面前,抱拳行礼,动作不快不慢的。
“崔夫人,好久不见。一路辛苦了。”
崔嫣然看着他,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像一潭死水。
但她的眼睛亮得很,亮得像两团燃烧煤炭。
那火底下藏着的东西,是怒气,是委屈,是一年多积攒下来的不甘心。
她盯着叶展颜看了很久,久到旁边的番子们都低下了头,不敢看二人。
她的手在身侧攥了攥,又松开,松开又攥紧,像是在犹豫要不要打他一巴掌。
“叶展颜,你骗我。”
她的声音不高不低,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
但底下那东西冷得很,冷得像去年冬天的冰雪。
叶展颜的笑容僵了一瞬,很快又恢复了。
他侧身让开,做了个请的手势。
“此事说来话长,你且容我解释一二。”
“先进去说吧?进去说,站在门口像什么话。”
崔嫣然看了他一眼,没动。
她盯着叶展颜看了好一会儿才冷着脸点头。
“行,我姑且信再信你一次。”
然后她转过头,朝身后挥了挥手。
“把东西搬进去。”
“小心点,别磕了碰了。”
“那些箱子里的东西,比你们的命还值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