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枫传话过来:“这气味闻久了头晕恶心,大伙儿尽量待在车里,没事别下车。”
可不下车根本不行。
第三个小时,三辆车同时陷进泥窝,工程组的人再次踩进泥里,垫上厚木板和粗麻布增加摩擦力。
有个年轻队员推车时脚底打滑,整个人扑进泥里,下半身全糊满了暗绿烂泥。旁边人赶紧把他拽起来,他喘着气愣了一下,咧嘴笑:“这泥还是温的。”
没人接话,也没人笑。所有人都知道,眼下每一分力气都不能浪费。
白岑站在头车旁,望着远处依旧望不到头的洼地。日头已经偏西,他们在这片泥沼里耗了整整六个小时,推进的距离还不到十五公里。
她在心里快速盘算一番,拿起传话的工具开口:“所有人听好,从现在起,不下车、不休息,在车上啃干粮,水壶够得着就喝一口,今晚必须走出这片洼地。”
沉默两秒后,传来杨志低沉的回应:“收到。”
队伍再次动起来,车速慢得像爬,却没人再抱怨。所有人心里都憋着一股劲,只想赶紧走出这片该死的泥沼。
傍晚时分,天色渐渐暗下来,洼地上空的灰绿色雾气反倒淡了些。视野清晰了不少,白岑终于看清,前方不远处的泥地颜色正在变浅,那是干硬土地的颜色。
“快到了。”她轻声说,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放松。
司机精神一振,脚下油门稳稳加了点力,车身依旧歪斜,却多了几分底气。
最后一公里的泥路最难走,地面被酸雨泡透,表层是泥,底下是稀软流浆,车轮轧上去根本使不上劲。
工程组的木板已经用光了,大伙儿自发找了旧篷布、铁皮,还有人拆开粗麻绳缠在轮胎上,勉强往前挪。
没人下指令,所有人都在闷头做自己该做的事。这种无声的默契,比任何命令都管用。
白岑也下了车,径直走到车队最前方,蹲下身按了按泥地与干地的交界处——触感坚实,能承载车辆。
她站起身,回头望向还在泥泞里挣扎的车队。
没过多久,最后一辆车终于爬了上来,轮胎压上硬地的瞬间,车身稳了下来,司机长舒一口气,满脸疲惫却透着轻松。
白岑没说话,只是抬手往前指了指。车队缓缓驶入干硬土地,车速终于能提起来,一路往前驶去。
天彻底黑透时,他们在背风土坡后扎营,所有人都在车上过夜。
白岑靠在头车驾驶座上,膝盖上摊着那张翻旧的地图。
楚乔从后面递来一壶水,目光落在窗外黑沉沉的夜色里,没看她:“今天走了多少?”
“一百二十八公里。”白岑接过水壶,没喝,就握在手里,指尖能感受到金属壶壁传来的凉意。
楚乔轻轻“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车厢里很安静,只有窗缝漏进的风声,细而长。
白岑合上地图,闭上眼却毫无睡意,手里的凉意让她格外清醒。
她没去想明天会遇到什么,也没去算还要走多久才能到J省。今夜,她只需要知道,他们又往前走了一百二十八公里,又离目的地近了一步。
荒原夜色深沉,风声不息,但车厢里的灯光,和每个人心里的劲,足以驱散迷茫与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