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他问,所有人心里都有数了。
东方的地平线上,一道翻滚的、接天连地的土黄色烟尘,正以惊人的速度朝这边蔓延。
烟尘着他们这个方向席卷而来。
有经验的队员声音都变了调,满脸恐惧地失声喊:“兽群!是迁徙的兽群!”
那规模实在太大了,大到让人从心底里生出绝望。
全是角羚,变异的角羚,成千上万只,说不定都有十万只。
它们汇成的洪流宽达好几公里,正以一种无可阻挡的气势,碾过整片草原。
挡在它们面前的一切,恐怕都会被踏成齑粉。
“上车,所有车辆立刻往右前方那个土包后面开,快点,关掉所有灯光,把引擎熄了,快。”白岑拿出对讲机喊。
求生的本能一下子压倒了震撼,车队像受惊的兽群,疯狂启动,不顾一切地朝着白岑指的那个突出地面的土包冲去。
那土包不大,却是这片平坦草原上,唯一能找到的掩体。
人们手忙脚乱地关掉车灯,拧熄引擎。
最后几辆车刚刚勉强挤到土包背对兽群来向的那一面,那雷鸣般的蹄声就已经震耳欲聋了。
白岑蜷缩在头车的驾驶室
那是她永生难忘的景象。
黑色的、棕色的、杂色的角羚,像一片活动的、咆哮的毛皮海洋,从土包两侧不到百米的地方汹涌而过。
没有嘶鸣,只有亿万只蹄子同时敲击大地的声音,那是一种纯粹又恐怖的低音咆哮。
车队就像狂风巨浪中的几片小树叶,瑟瑟发抖。
时间好像失去了意义,也许只有几分钟,也许长达半小时。
终于,那令人肝胆俱裂的蹄声开始减弱,从震耳欲聋的轰鸣,变成远处的闷雷,最后又变成遥远的鼓点。
弥漫在空中的尘土慢慢沉降,视野也渐渐清晰起来。
土包两侧,原本的草地已经彻底消失了。
死一般的寂静。
土包后面,只剩下人们粗重、压抑,带着劫后余生的喘息声。
直面这种规模的自然伟力,任何个人的勇气,都显得那么微不足道。
白岑慢慢从车底爬出来,腿还有些发软。
她拍了拍身上的泥土,环顾四周,车辆都还在,没有损坏,人员也都安全。
万幸,兽群的路径没有直接碾过他们藏身的土包。
“检查车辆,重点看看轮胎和底盘有没有被崩起来的石头打中,十分钟后,继续出发。”白岑的声音有些沙哑,却依旧沉稳。
人们像提线木偶一样动了起来,动作还有些僵硬。
可活着,还能行动,就是最大的幸运了。
车队再次启动时,小心翼翼地绕开了那片被兽群彻底摧毁的区域。
行进的速度更慢了,每个人都心有余悸,警惕地注视着空旷的草原,生怕那奔腾的兽群,再次从地平线下冒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