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了……或许不必我说,阿墨也不会为难小夕,放心吧。” 东方月叹了口气道:“我也会请高功曹禀告总兵大人,请他上表皇上,告知小夕称汗后‘抗汉’的缘由。”
因为交河城正为小夕宣布称汗做准备,事关重大,贺兰霜也不久留,午饭后与东方月又聊了一阵,便不顾挽留告辞归去。
离开东方月营房,正往关外赶,路过校场外,听到一阵阵呼喝之声,热火朝天,当中一台巨大的木质器械,底下一群汉子随着口号在拉拽绳子,动作整齐划一。慢慢地,一根长杆高高耸立,直指云天。
贺兰霜未曾见过这样的物件,大感震撼,不禁驻足观看。
原来,自收复玉门关以来,张太白一直在为守关将士打造各种攻守器械。这一年新造投石车若干,趁着最近一段时间将士们常常外出野训,张太白将其中一台拉到校场,带着武备营练习使用。
眼看着士兵们调度有序,有条不紊地操作投石战车,贺兰霜心中暗暗佩服,忍不住望向点将台,望向发号施令之人。
这一望,泪水瞬间涌出,朦胧了视线,也沾湿了面纱——一个大汉的背影,远比常人高大、壮硕,正卖力地指挥着。
这铁塔一样的背影与贝支何其相似……贺兰霜立在原处,痴痴地站着,望着,忘记了时间的流逝,似望夫石般。
“你,干什么的!”迷蒙中一声咆哮,一名士兵一把擒住贺兰霜手臂,牢牢抓着。
贺兰霜惊醒过来,只见另有一名士兵跑向点将台,口中大喊:“停止操练!停止操练!”旋即回身跑到贺兰霜身边,擒住另一条手臂。
“你是什么人?!”这名士兵也大声斥问。
贺兰霜这次并非偷偷摸摸,而是正儿八经前来送信的,是故不惧,朗声答道:“我是信使,自交河城来,给东方军师送信。”
“胡说,既是送信,为何躲在这里偷看战车操练?八成是个细作!”
“哼,先好好学学我们汉话,再来当细作!”另一士兵讽道。
“躲什么躲?我光明正大地站在此处,光明正大的看!你哪只眼睛看见我偷看了?”论到嘴上功夫,贺兰霜可没输过谁。
“你!……”两士兵火冒三丈,正要发作,张太白已跑到三人身后,嚷嚷着问:“怎么了怎么了?为啥要停止操练?”
“张大人!”那士兵道:“抓住一个胡族奸细,正偷学咱们的投石车战法!”
听闻“张大人”三字儿,贺兰霜突然明白过来,这指挥操练的就是贝支数次跟她提过、曾帮助交河城解了匈奴之围的“战神太白”!
贺兰霜不禁转头,抬眼一看,竟是个黑面大汉,满脸坑洼,胡子拉碴,与白白净净的贝支相去甚远,不禁笑出声来。
贺兰霜的笑,其实是苦笑,笑自己思念太深,被这相似的背影勾出无限的幻觉,然而看正脸时,方知自己终究是想太多了。
但这笑声清脆,却似一根小针,在张太白心头扎了一下;再看看娇小的贺兰霜被两个士兵一左一右紧紧擒着,心中不忍,便道:“男女有别,你们这么抓着她,终归有违礼法,还是松开吧。”
“可她是细作!”
“是不是细作,去禀告军师来断。军旅之中,小小一个女子,你们还怕她跑了不成?松开吧。”
贺兰霜心中涌出一丝暖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