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张嫣带着孩子离去,明间内的气氛渐渐变得严肃起来。
朱由校端起茶盏,喝了一口,缓缓开口:
“检儿,朕听了,你在大本堂的学业十分出色,不仅经史策论样样精通,还私下钻研格物之学,可是真的?”
朱由检没想到皇兄连这个都知道,有些不好意思地点点头:
“臣弟……确实略感兴趣,但也只是闲暇时胡乱琢磨,登不得大雅之堂。”
“不,你做得很好!”
他放下茶杯,目光认真地看着朱由检:
“四书五经,教你明理、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之道,是立身之本。而格物之学,探究万物之理,格物致知,乃至制器利用,乃是强国富民之实学。”
“无本则虚,无基则倾,二者相辅相成,缺一不可。你能不囿于成见,涉猎此道,朕心甚慰。”
朱由检认真聆听,微微点头:
“臣弟谨记皇兄教诲。”
朱由校目光灼灼地看着他,
“你身为大明宗室,朕的亲弟,自当为天下表率。朕且问你,你如今读书明理,可知自己将来,想做何事?有何志向?”
“志向?”
朱由检被问得一愣,这个问题,他确实从未仔细想过。
之前努力读书、钻研格物,一方面是大本堂师傅要求严格,他自己也确有兴趣;更深层的原因,或许只是希望得到皇兄的认可。
如今被皇兄当面问起志向,竟一时有些茫然。
他皱着眉头,仔细思索了片刻,才缓缓道:
“臣弟……在《大明日报》与一些地方奏报的摘抄中,曾见闻民间疾苦。或水旱连年,颗粒无收,百姓流离;或吏治不清,胥吏横行,民冤屈难申;或边镇军饷不足,将士饥寒……诸如此类。”
“然,这些都只是纸上文字。臣弟常想,书上的,与实际情况,究竟相差几何?那些为民请命的清官,那些鱼肉乡里的污吏,究竟是何模样?百姓的真实生活,又是怎样?”
他抬起头,眼中闪烁着一种渴望:
“若有机会,臣弟……想亲自去这天下走走、看看。看看皇兄治下的大明江山,究竟是怎样的光景。”
朱由校静静地听着,看着眼前少年清亮而认真的眼眸。
恍惚间,仿佛与记忆中那个在煤山歪脖树下以身殉国的孤独身影重叠在一起。
一样的心系百姓,一样的勤勉笃诚,一样的……想把这破碎的河山收拾好。
只是前世的他,被困在皇权的牢笼里,孤立无援,最终得个悲惨结局。
朱由检完,见皇兄久久不语,只是看着自己,脸上渐渐染上几分局促与不安。
他忽然觉得自己得太多了,太“不安分”了。
大明的宗室子弟,这么多年以来都是养尊处优、混吃等死,从不参与政务。
自己这般辞,分明是想要一个差事,想要为百姓做事,这不是给皇兄出难题吗?
他顿时有些后悔,连忙低下头:
“臣弟……臣弟妄言了,皇兄恕罪。宗室自有法度,臣弟……”
“不,你得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