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漾笑得像只偷到腥的猫,我闻到了,师姐的气息……在我唇上。
清漪: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柳漾,声音冷硬:既然醒了,就起来用膳。我出去寻些吃食。
师姐,柳漾忽然叫住她,声音里的慵懒散了,透出一丝认真,你知道这诅咒要怎么解吗?
清漪的脚步顿住。
不是压制,是解。柳漾坐起身,柳枝从床榻上蔓延开来,在昏暗的房间里泛着幽幽的绿光,我查过柳神法的传承记忆……这诅咒名为孕灵锁,是上古一位大能以自身神魂为祭,刻下的天道禁制。中咒者必须以特定之人的气息、爱意、精血为养分,孕育子嗣,否则神魂俱灭,化为天灾。
清漪转过身,静静地看着她。
而那个特定之人,柳漾抬起眼,翠绿的瞳孔在幽光里像是两簇鬼火,必须心甘情愿。但凡有一丝勉强,孕育出的子嗣就会是死胎,诅咒反噬,中咒者即刻魂飞魄散。
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烛芯爆裂的轻响。
清漪看着柳漾,那人坐在床榻上,柳枝缠绕着她单薄的身子,像是一株生在深渊里的藤蔓,脆弱又执拗。她忽然想起昨夜这人边哭边说的那些话——师姐,给我……不然我会死……
原来那不是情话,是求救。
所以,清漪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得像是在讨论天气,你需要我心甘情愿地……配合你孕育子嗣。
柳漾的指尖攥紧了床褥,柳枝在房间里无意识地舞动,像是她此刻乱成一团的心绪。她低下头,声音轻得像蚊子叫:……是。
若我不愿意呢?
柳漾的身子明显僵了一下。她抬起头,眼底有泪光在闪,却还在笑:那师姐就走吧。走得越远越好,别让我找到……不然我会忍不住把你锁起来,逼你就范。
她说着最狠的话,声音却在发抖。
清漪看着她,忽然笑了。那是清漪第一次笑,不是冷笑,不是讥笑,是真真切切的、带着几分无奈和宠溺的笑。那笑容像是冰雪初融,让整间屋子都亮了一瞬。
柳漾,清漪走回床边,俯身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看着自己,你昨夜已经把我锁起来了。柳枝缠着我的手腕,缠着我的腰,缠着我的……她顿了顿,耳尖微红,……你还想怎么锁?
柳漾瞪大了眼,像是被雷劈了一样,半晌说不出话。
我修的是太上忘情道,清漪的声音轻下来,指尖描摹着柳漾的唇角,斩情丝,证道心,我以为我这辈子都不会动情。可你出现了,葬魂谷里笑着捏碎妖丹,秘境里以柳枝为牢困杀凶兽,思过崖下血洗执法堂……
她的指尖停在柳漾的眉心,那里有一枚黯淡的柳神印记,正随着她的触碰微微发亮。
你每疯一次,我的道心就裂一道缝。到如今,道心已经碎得拼不起来了。清漪俯身,额头抵着柳漾的额头,所以,不是你要锁我,是我心甘情愿,把自己锁在你身边。
柳漾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她伸手抱住清漪的腰,将脸埋进对方怀里,哭得像个孩子。那些眼泪滚烫,浸透了清漪的衣襟,也浸透了她心里最后一道防线。
师姐……柳漾哽咽着,你会被我吸干的……这诅咒……它会一点点榨干你……
那就榨干。清漪拍着她的背,声音温柔得像是在哄睡,补天术的本源,斩我明道诀的道心,我的血,我的气,我的神魂……都给你。
柳漾哭得更凶了。她一边哭一边去咬清漪的肩膀,像是要把这个人刻进骨血里。清漪任她咬,感受着肩上传来的刺痛,和同步透过痛感相连传来的、柳漾心口那股灭顶的欢喜与惶恐。
好了,清漪轻轻推开她,替她擦去眼泪,别哭了。告诉我,要怎么配合你?
柳漾抽噎着,断断续续地说:需要……神魂交融……以补天术引导诅咒……将单纯采补……转为双修共鸣……这样……这样对你的损耗会小一些……
清漪点点头:如何做?
柳漾的脸忽然红了。她别过脸,声音小得像蚊子叫:就……就是……像昨夜那样……但……但要更深一些……神魂要……要彻底敞开……
清漪看着她红透的耳尖,忽然觉得这人疯是疯,在某些事上却纯情得可爱。她伸手扳过柳漾的脸,强迫她看着自己:更深是多深?
柳漾的眼神躲闪着,不敢与她对视:就……就是……神魂交融的时候……要……要让我进去……
让你进哪里?
师、师姐!柳漾的脸更红了,连脖子都染上了一层薄粉,你明知故问!
清漪终于忍不住,低低地笑出声来。那笑声像是春风拂过柳枝,让柳漾整个人都软了。她呆呆地看着清漪的笑,忘了哭,忘了羞,只觉得心口那股恶念被这笑容一烫,化作了一汪春水。
清漪止住笑,眼底却还带着暖意,让你进去。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不许再自斩柳枝逼我回头,清漪的声音沉下来,指尖点了点柳漾的心口,你的命是我的,没我的允许,不许伤自己。
柳漾愣了愣,随即重重地点头,眼睛亮得像盛满了星星:我答应师姐!
还有,清漪顿了顿,耳尖微红,孕育子嗣的事……要循序渐进,不许逞强。你现在的身体,经不起折腾。
柳漾的脸又红了,却乖乖地了一声。
两人相视片刻,窗外的月光正好移进来,在两人之间铺了一条银白的路。清漪忽然俯身,将柳漾压回床榻上,长发垂落,与柳漾的青丝交缠在一起。
开始吧。清漪说,声音轻得像叹息,我敞开神魂,你进来。
柳漾的呼吸骤然急促起来。她看着清漪近在咫尺的脸,那人眼底没有勉强,没有恐惧,只有一片坦荡的温柔和决绝。柳漾忽然觉得鼻子一酸,她伸手抱住清漪的颈项,将额头抵在对方眉心。
师姐……柳漾的声音发颤,我会轻一点的……
清漪闭上眼,补天术的灵力缓缓收敛,识海的大门向柳漾敞开。那是她最脆弱的地方,藏着她所有的记忆、情感和道心碎片,此刻却毫无保留地呈现在柳漾面前。
柳漾的神魂小心翼翼地探进去,像是一缕柳枝探入清泉。她感受到了清漪的过往——年幼时被月婵护在身后的温暖,入教后独自练剑的孤独,斩情丝时的剜心之痛,还有……葬魂谷里,第一次看见她时,道心那微不可察的一颤。
原来……柳漾的神魂在清漪识海里轻轻叹息,师姐那时候……就动了心……
清漪的神魂羞恼地颤了一下,却没有驱赶她。
柳漾的神魂更温柔地缠上去,像柳枝缠绕着古树,将自己的记忆也敞开给清漪。她让清漪看见自己自斩记忆时的决绝,看见她在测灵碑前故意泄露柳神气息时的忐忑,看见她血洗执法堂时,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师姐不能死。
两道神魂在虚空中交缠,补天术与柳神法的气息交融,化作一道翠白交织的光,将两人裹在其中。那光里,诅咒化作的锁链缓缓松动,从单纯的掠夺转为双向的共鸣。清漪的补天术本源化作温润的溪流,滋养着柳漾干涸的神魂;柳漾的柳神法则化作坚韧的藤蔓,修补着清漪破碎的道心。
师姐……柳漾在神魂交融的极乐中呢喃,你好暖……
清漪没有应声,只是更紧地抱住了她。两人的身体在月光下交缠,神魂在虚空中共舞,像两条终于找到彼此的游鱼,在命运的河流里相依为命。
不知过了多久,交融终于达到巅峰。柳漾体内的诅咒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锁链彻底安静下来,化作一道温润的生机,沉淀在她的小腹深处。那里,有一粒极微小的光点正在成形——那是生命的雏形,是两人神魂交融的结晶。
清漪感受到了那粒光点,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她睁开眼,看着柳漾潮红的面颊,那人正软软地趴在她身上,眼神迷离,唇角却翘着,像只餍足的猫。
成功了?清漪问,声音沙哑。
柳漾点点头,将脸埋进清漪颈窝,闷闷地说:嗯……诅咒安静了……它说……说很喜欢师姐的气息……
清漪的手顿在柳漾后背,半晌,轻轻抚了抚:那便好。
师姐,柳漾忽然抬起头,眼底有泪光,却笑得灿烂,我们有孩子了。
清漪看着她,心口那股酸涩的暖意终于决堤。她俯身吻住柳漾的唇,那是一个温柔到极致的吻,不带任何情欲,只有满满的珍重和承诺。
清漪贴着她的唇说,我们的孩子。
柳漾的眼泪又掉了下来,这一次却是笑的。她紧紧抱住清漪,柳枝在月光下疯狂舞动,像是一场盛大的庆典。
窗外,落霞城的灯火渐次熄灭,万籁俱寂。可在这间偏僻的客栈里,有两个人的心跳声交织在一起,咚咚,咚咚,像是命运最温柔的鼓点。
清漪在柳漾怀里闭上眼,感受着那人平稳的呼吸和腹间那粒微弱却坚定的生机。她忽然觉得,碎掉的道心也没什么不好。碎了就碎了,她不要当什么补天教大师姐了,她只要当这个人的师姐,当这个孩子的……另一个娘。
柳漾,清漪忽然说,等孩子出生,我们回补天教。
柳漾的身子僵了一下:回去做什么?
拿回属于你的东西,清漪的声音冷下来,眼底闪过一丝锋芒,月婵欠你的,补天教欠你的,都要还回来。
柳漾看着她,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疯狂的邪气,却又满满的欢喜。
柳漾说,师姐去哪,我去哪。师姐要战,我便战。师姐要杀……
我便杀。
两人相视一笑,月光落在她们交握的手上,像是一道无声的誓言。
窗外,东方的天际泛起鱼肚白。新的一天即将开始,而属于她们的故事,才刚刚进入最精彩的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