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漾咬上她的锁骨,含糊道:疼……疼才记得住。
衣物在废墟上散落,像是褪去的蝉蜕。清漪仰面倒在荒草里,看着头顶破碎的月光。柳漾覆上来,柳枝从两人身下的土地里钻出,温柔地缠上清漪的手腕,将她固定在草地上。那柳枝不勒,只是轻轻地圈着,像是一个无声的询问。
清漪挣了一下,没挣开。她看向柳漾,那人正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尾红得妖异,额间的柳神印记亮着幽绿的光。
锁链,清漪忽然说,你说的锁链。
柳漾俯身吻她,从眉心到鼻尖,再到唇角,最后含住她的唇。那是一个带着血腥气的吻,温柔又暴烈,像是要把清漪的魂都吸出来。清漪仰起头回应,生疏却决绝,她觉得自己像是被扔进了一场大火里,道心、修为、骄傲,全都烧成了灰,只剩下这具滚烫的身子,和身上这个疯子。
师姐……柳漾在她耳边喘息,指尖沿着清漪的脊背往下,激起一阵战栗,给我……给我你的气息,你的血,你的……
最后几个字被吞进了唇齿交缠里。
清漪在剧痛与极乐的交界处,忽然感受到一股异样的波动。那波动来自柳漾的小腹,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那里苏醒,贪婪地汲取着两人交融的气息。她猛地睁眼,看见柳漾的脸色骤然惨白,额间的柳神印记疯狂闪烁,像是要熄灭,又像是要爆炸。
柳漾!清漪扶住她的腰。
柳漾却发出一声似哭似笑的呻吟。她体内的孕灵系统,在这个最不该觉醒的时刻,被至尊骨残留的镇压之力刺激,彻底苏醒了。那不是金手指,是上古诅咒,此刻正化作无数细密的锁链,扎进她的神魂里,逼她去孕育,去吸收,去掠夺——否则恶念反噬,魂飞魄散。
没事……柳漾咬着牙,冷汗顺着下巴滴在清漪胸口,师姐,继续……
你在骗我。清漪的声音发颤,她感受到了,透过痛感相连,她感受到柳漾体内那股撕裂般的痛楚。那不是欢好的痛,是神魂被诅咒啃噬的痛。
柳漾低头看她,眼底有泪光,却还在笑:师姐……给我……不然我会死……
清漪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她看着柳漾痛苦却执拗的脸,忽然明白了什么。她伸手捧住柳漾的脸,主动吻上去,这一次她不再被动,而是以补天术的灵力为引,将自己的神魂敞开,任由柳漾汲取。
不是要气息?清漪的声音在颤抖,却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给你。不是要血?拿去。
她咬破自己的舌尖,将混着本命精血的吻渡进柳漾嘴里。
柳漾的瞳孔骤然放大。那股精血入体的瞬间,她体内的诅咒像是被安抚的凶兽,暂时安静了一瞬。可紧接着,更汹涌的反扑来了——诅咒需要的不只是血,是更深的东西,是爱意,是神魂的交融,是心甘情愿的献祭。
柳漾哭着去抱清漪,柳枝将两人缠得更紧。她们在荒草里翻滚,在月光下交缠,像两头濒死的兽,互相撕咬,互相取暖。清漪的补天术与柳漾的柳神法在肌肤相贴的地方碰撞、融合,化作一道翠白交织的光,将两人裹在其中。
那光里,清漪看见了柳漾的记忆碎片。
她看见柳漾自斩记忆前,站在柳神本体之下,仰头看着那株通天神木,轻声说:我要去找一个人,锁她一辈子。
她看见柳漾拜入补天教那日,在测灵碑前泄露的一丝柳神气息,其实是故意的,只为引起月婵注意,只为能离清漪近一些。
她看见柳漾在葬魂谷第一次见自己时,背在身后的手捏碎了本命柳叶,只为压制那股想将她按在血泊里占有的冲动。
原来……清漪在神魂交融的恍惚中呢喃,你早就……
早就疯了。柳漾咬她的耳垂,泪水混着汗水流下来,师姐……别看我……
可清漪偏要看。她捧着柳漾的脸,在神魂最深的地方与她对视。那里没有恶念,没有毁灭,只有一个孤零零的、害怕被抛弃的孩子,正死死抓着她的衣角,哭着说别走。
清漪的心彻底碎了。她不再去想什么太上忘情,什么道心,什么补天教大师姐的责任。她只想抱紧身上这个人,哪怕她是恶念,是深渊,是毁灭——她也认了。
我不走。清漪吻去柳漾的眼泪,声音轻却坚定,锁链是你系的,你得负责一辈子。
柳漾怔住,随即爆发出一阵剧烈的颤抖。她体内的诅咒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小腹处传来一阵撕裂般的绞痛——那是孕灵系统在扎根,在改造她的身体,逼她孕育子嗣来续命。可柳漾顾不上,她只看着清漪,看着这人眼底从未有过的温柔和决绝,忽然觉得就算此刻魂飞魄散也值得了。
师姐……柳漾将脸埋进清漪颈窝,像个终于找到家的孩子,疼……
清漪抱紧她,感受着同步传来的剧痛,一下下抚着她的背:我陪你疼。
月光渐渐西沉。废墟上的怨气不知何时散去了,荒草间只剩下交缠的呼吸和细碎的低语。柳枝温柔地裹着两人,像是一个翠绿的茧。
清漪在昏沉中,感觉到柳漾的手正轻轻描摹她的眉眼。那动作珍重得像是在描摹一件易碎的瓷器,与方才的疯狂截然不同。
系统觉醒了。柳漾忽然说,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什么,上古诅咒……我需要孕育子嗣,否则恶念会反噬,我会变成天灾。
清漪睁开眼,静静地看着她。
你会怕我吗?柳漾问,指尖停在清漪唇边,我现在……是个怪物了。
清漪捉住她的手指,放在唇边吻了一下:你早就是怪物了。从葬魂谷捏碎妖丹喂我那天起,我就知道。
柳漾的眼眶又红了。
孕育子嗣……清漪顿了顿,耳尖微红,怎么孕育?
柳漾的脸埋得更深了,声音闷闷的:要吸收你的气息,你的爱意,你的血……很多很多。师姐,你会被我吸干的。
清漪沉默了一会儿,忽然伸手抬起柳漾的下巴,强迫她看着自己。晨曦的第一缕光正从废墟边缘爬上来,照在两人赤裸的肩头,镀上一层淡金。
那就吸干。清漪说,我这条命,本就是你在思过崖下捡回来的。
柳漾看着她,眼泪终于决堤。她扑上去抱住清漪,哭得像个孩子,边哭边笑,柳枝在晨曦里疯狂舞动,像是一场盛大的狂欢。
清漪拍着她的背,目光越过柳漾的肩头,看向废墟深处。那里,至尊骨残留的镇压之力正在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新生的、温润的生机——那生机来自柳漾的小腹,来自那个刚刚被诅咒种下的、尚未成形的生命。
她不知道这是福是祸。她只知道,从这一刻起,她和柳漾真的成了一根绳上的蚂蚱,不,是一条命上的两个人。痛感相连,生死与共,再也分不开了。
柳漾,清漪忽然说,给孩子取个名字吧。
柳漾的哭声戛然而止,抬起头,眼睛瞪得圆圆的:师、师姐……你……
既然要孕育,清漪别过脸,耳尖红得滴血,总该有个名字。
柳漾愣了半晌,忽然爆发出一阵大笑。她笑着去亲清漪的脸,亲她的眼睛,亲她的鼻尖,最后重重地吻上她的唇。
叫锁儿好不好?柳漾眼睛亮得惊人,柳锁,锁链的锁。让她一辈子记住,她娘是怎么被她另一个娘锁住的。
清漪:
不好听?柳漾歪头,那叫链儿?柳链?
清漪伸手捂住她的嘴,忍无可忍:……叫柳安。
柳安?柳漾眨眨眼。
平安的安。清漪松开手,目光落在柳漾小腹上,声音轻得像叹息,我希望她平安。也希望你……平安。
柳漾怔怔地看着她,晨曦彻底照亮了废墟,也照亮了她眼底那片荒芜已久的深渊。有什么东西在那深渊里发了芽,翠绿的,柔软的,带着刺痛却温暖的生机。
柳漾轻声说,就叫柳安。
她低头,在清漪平坦的小腹上落下一个吻,像是在吻一个尚未到来的承诺。柳枝在两人周围轻轻摇曳,将晨曦剪成碎片,洒在交缠的身躯上。
远处,下界八域的晨雾正在散去。可属于她们的故事,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