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清漪的声音很轻,却无比清晰,我给你。
她低头,吻上了柳漾的唇。
那不是柳漾掠夺式的吻,是清漪主动的、温柔的、带着某种……决绝的吻。她的唇很凉,像是忘情峰的冰雪,却在触及柳漾的瞬间,化作一汪春水。
柳漾的眼眶红了。
师姐……她在唇边低语,声音带着哭腔,这是……真的吗?
……嗯。
师姐……在吻我……
……嗯。
师姐……柳漾的泪落下来,混着血,滴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我好怕……怕这是梦……怕醒来……师姐就不见了……
清漪没有回答。
她只是加深了这个吻,将自己的气息、自己的温度、自己的……某种她从未给予过任何人的东西,通过唇舌,渡入柳漾体内。
生命印记在疯狂燃烧。
两人腕上的道伤同时发光,翠绿与月白交织,在废墟中投射出一株柳树的虚影。那柳树一半漆黑,一半素白,根系缠绕,枝叶交叠,像是两条永不分离的锁链。
柳漾小腹处的阵图,在这股力量的灌注下,渐渐稳定下来。翠绿的光芒不再狂暴,而是变得……温润,像是被驯服的兽。
系统说……柳漾在吻的间隙低语,种子……埋下了……
清漪身体一僵。
什么种子?
孕灵系统的……种子……柳漾的手滑到自己小腹,那里正在传来一阵奇异的、温暖的脉动,师姐的爱……是养料……种子……正在发芽……
清漪低头,看着柳漾的小腹。
那里,在阵图的光芒之下,隐约可见一个极其微小的、翠绿的……光点。那光点在跳动,像是一颗刚刚成形的心脏,每一次搏动都与柳漾的心跳同步,也与清漪腕上的生命印记……共振。
师姐……柳漾握住清漪的手,按在自己小腹上,感觉到了吗?
清漪感觉到了。
那是一颗种子。
一颗以她的爱为土壤、以柳漾的恶念为胚芽、以生命印记为脐带……正在孕育的种子。
……多久了?清漪问,声音有些哑。
刚刚……柳漾笑了,那笑容疯狂而温柔,但系统说……需要……九个月……才能成形……
九个月。
清漪沉默。
她想起上界的教条,想起太上忘情道的戒律,想起月婵冰冷的眼眸,想起莫问长老的贪婪……
然后,她想起柳漾为她血洗执法堂的样子,想起柳漾抱着她说我们成共犯了时的笑,想起柳漾在梦中喊她名字时的泪……
……好。她说。
师姐?
九个月。清漪抬眸,直视柳漾的眼睛,我陪你。
柳漾愣住,随即笑出了声。
那笑声在废墟中回荡,惊起一群栖息在断墙上的夜鸦。她扑进清漪怀中,将脸埋进她的颈窝,肩膀剧烈耸动,像是在哭,又像是在笑。
师姐……她低语,这是……锁链吗?
……是。
师姐……愿意……被我锁住?
清漪沉默。
良久,她抬手,扣住柳漾的后颈,将她拉向自己,额头抵住额头。
……不是被你锁住。她说,声音轻得像叹息,是……我们一起……锁住彼此。
柳漾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她抬手,捧住清漪的脸,吻去她眼角的湿润,动作轻得像是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瓷器。
师姐……她在唇边低语,我会……很轻的……
什么?
孕育……柳漾的手滑到自己小腹,那里那颗翠绿的光点正在跳动,我会……很轻的……不让师姐……太辛苦……
清漪:...
她看着柳漾,看着这个明明体内孕育着上古诅咒、明明刚刚吞噬了四名神火境和一名尊者、明明疯狂到让人胆寒……却还在担心她太辛苦的疯子。
突然感到,某种坚硬的东西,在心底……碎掉了。
……傻子。她说,声音软得不像自己。
柳漾笑了,将脸埋进清漪的怀中,像只找到窝的猫。
师姐……她低语,我们……回家吧。
柳漾抬头,看着废墟深处,系统说……那里……有至尊骨的气息……可以……滋养种子……
她指向石碑炸裂后留下的深坑,坑底隐约可见一截莹白的骨骼,散发着温润而强大的气息。
至尊骨。
石昊曾经的道骨,在废墟中沉睡了无数岁月,如今……成为了她们的基石。
清漪看着那截骨骼,良久,轻轻叹了口气。
……走吧。她说。
她抱起柳漾——不是搀扶,是公主抱。柳漾愣了一下,随即笑得更开心了,将脸埋进清漪的颈窝,深深吸气。
师姐……好香……
……闭嘴。
清漪抱着柳漾,一步一步走向废墟深处。朝阳终于完全升起,将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纠缠在一起,像是一株双生的柳树,根系缠绕,枝叶交叠,再也分不开。
而在她们身后,七具猎杀者的尸体正在被柳枝吞噬,化作废墟的养料。风吹过,焦土上生出点点新绿——那是柳神法的生机,正在这片死寂的土地上……
重新发芽。
当夜,清漪在至尊骨旁布下禁制。
她以斩我明道诀为基,以补天术为引,在废墟深处构建了一座简陋却坚固的洞府。至尊骨的气息被禁制引导,化作温润的灵力,滋养着洞府中的每一寸空间。
柳漾躺在用柳枝编织的榻上,小腹处的阵图已经稳定,那颗翠绿的光点正在有规律地跳动,像是某种……生命的韵律。
师姐……她侧头,看着正在布阵的清漪,师姐……不累吗?
不累。
但师姐……在皱眉……
清漪抬手,摸了摸自己的眉心。确实,那里有一道浅浅的褶皱,是她连日战斗和布阵留下的痕迹。
……习惯了。她说。
柳漾坐起身,走到清漪身后,从背后环住她的腰,将脸埋进她的脊背。
师姐……她低语,让我……帮你……
生命印记共鸣。
柳漾将体内的柳神法生机,通过印记渡入清漪体内。那生机带着一种蛮横的治愈力,所过之处,战斗留下的暗伤被强行抚平,疲惫的神魂被温柔包裹。
但这一次,柳漾没有让自己变得苍白。
她控制着力道,只渡入刚好够清漪恢复的生机,然后……停下了。
师姐……她松开手,绕到清漪面前,仰头看着她,这样……刚刚好……
清漪看着她,看着那双因为控制力量而微微泛红的眼眸,突然感到……某种奇异的温暖。
……嗯。她说,刚刚好。
柳漾笑了,踮起脚尖,在清漪唇上落下一个轻如蝶翼的吻。
师姐……她在唇边低语,晚安。
……晚安。
清漪躺在柳漾身侧,感受着她平稳的呼吸,感受着生命印记的同步搏动,感受着至尊骨温润的气息……
第一次,在没有运转太上忘情道的情况下,睡着了。
而柳漾,在清漪睡着后,悄悄睁开了眼。
她看着清漪的睡颜,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她轻轻握住清漪的手,十指相扣,在小腹处那颗翠绿的光点上,覆上了两人的掌心。
宝宝……她低语,声音轻得像是在对空气说话,这是……娘……和……另一个娘……
你们……要乖……
不要……让师姐……太辛苦……
翠绿的光点跳动了一下,像是在……回应。
柳漾笑了,将脸埋进清漪的颈窝,闭上了眼。
月光透过禁制的缝隙洒入,将两人交握的手照得莹白如玉。
而在那掌心之下,一颗种子正在沉睡,等待着九个月后……
破土而出的那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