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喜柔的表情变了。那两个字————像是触动了她某个深藏的记忆。她的眼神飘向远处,飘向那片夜光花海的尽头,那里有一棵特别大的、发光的树,树干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划痕。
我带你去一个地方,她突然说,拉着柳漾的手,走向那棵树。
走近了,柳漾才发现那些划痕不是装饰,而是某种计数。每一道划痕都很深,像是用指甲或者尖牙刻上去的,有些已经陈旧得几乎看不清了,有些还很新。
这是我逃出来的日子,林喜柔说,手指抚过那些划痕,每过一天,我就刻一道。一开始是为了记住时间,后来……后来是为了提醒自己,我还活着。
她停在一道特别深的划痕前,那道划痕旁边,刻着一个歪歪扭扭的字——。
这是我种出第一朵夜光花的日子,她说,那天我决定,不再只计算天数,我要造一个……一个值得活下来的理由。
她转身,看着柳漾,眼神里有一种柳漾读不懂的、近乎虔诚的认真,现在,你是那个理由。
“血液丹进度:80%”
“提示:目标已完全暴露脆弱面,建议立即完成结契仪式以锁定关系。”
柳漾看着林喜柔,看着这个在夜光花海中向她袒露一切的地枭,突然做出了一个决定。
我也给您一个礼物,她说,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那是她一直藏着的小刀,用来割破手指吸引林喜柔注意的那把,我的血,我的承诺,我的……
她停顿了一下,然后说出了那句台词:……我的永远。
林喜柔的瞳孔收缩了。
她看着那把刀,看着柳漾的手,看着那张在荧光中显得格外苍白的脸。她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在地枭的传统中,交换血液是最神圣的契约,比人类的婚礼更庄重,比法律的签字更不可逆。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她问,声音沙哑,一旦结契,你就是我的。不是人类那种……可以离婚的,是真正地、永远地、即使死亡也不能分离的……
我知道,柳漾打断她,将刀递到她面前,我就是要这个。
林喜柔盯着她看了很久。然后,她接过刀,做了一个让柳漾惊讶的举动——她没有割柳漾的手,而是割开了自己的胸口。
那里是心脏的位置,鳞片最密集、最柔软的地方。紫黑色的血涌出来,滴在夜光花上,那些花朵发出更亮的光,像是在欢呼,又像是在敬畏。
地枭的心脏,林喜柔说,声音因为疼痛而颤抖,我们把这个叫心口鳞。每一片地枭只有一片,是我们最珍贵的……
她用沾血的手指,从伤口里挑出一片鳞片——那鳞片比其他鳞片更小,更薄,边缘呈现出淡淡的金色,在荧光下像是一枚微型的月亮。
……这是我们给伴侣的,她将那片鳞片按在柳漾的唇上,吞下它,你就是我的妻子。不是人类的妻子,是地枭的,是……
她停顿了一下,然后说出了那个词:……是我的。
柳漾看着那片鳞片,看着林喜柔胸口还在流血的伤口,没有犹豫。
她张开嘴,将那片带着林喜柔体温、林喜柔血液、林喜柔心跳的鳞片吞了下去。
那触感冰凉,锋利,像是一小块冰或者一小块玻璃,滑过她的喉咙,落入她的胃。然后,一种奇异的、温暖的感觉从腹部升起,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与她体内的两颗种子共鸣。
“血液丹进度:100%”
“结契仪式完成,血液丹正式生效。”
“检测到双族敌意接近,建议立即撤离。”
林喜柔也感觉到了。她的竖瞳突然收缩,猛地转身,看向花海尽头的那扇门。
有人来了,她说,声音恢复了那种冰冷的、杀意凛然的 tone,很多人。人类和……
她皱起眉,……地枭。他们联手了。
柳漾的心跳加速了。这不是计划中的,至少不是她计划中的。炎拓和聂九罗联手?还有地枭?这超出了她的计算。
我们……
跟我来,林喜柔拉住她的手,冲向那棵发光的大树,这里有密道。
她在大树的根部按了一下,一个隐藏的洞口打开,露出向下延伸的阶梯。
去哪里?
地下更深的地方,林喜柔说,将柳漾推进洞口,去黑白涧。去……
她停顿了一下,然后说出了那个让柳漾心底一颤的词:
……去我们的家。
她们刚刚进入密道,花海的那扇门就被炸开了。烟尘中,柳漾看到了炎拓的脸,看到了聂九罗手中的疯刀,还看到了一个她从未见过的、眼睛灰白的身影——白瞳鬼。
而林喜柔,在最后看了一眼那片她花了三十年建造的夜光花海之后,按下了关闭密道的机关。
再见了,她轻声说,不知道是在对花海说,还是在对过去的自己说,我要去造一个新的梦了。
密道关闭,黑暗降临。在完全的黑暗中,林喜柔抱住了柳漾,用她的身体为柳漾挡住所有可能的危险。
害怕吗?她问。
柳漾埋在她的怀里,闻着那股暴雨泥土的气息,摇了摇头。
不怕,她说,有您在。
林喜柔笑了,那笑声在密道中回响,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疯狂。
那就让我们一起,她说,去地狱里造一个天堂。
“血液丹生效,孕期保护启动。”
“新任务:在黑白涧深处建立安全巢穴,等待分娩。”
“警告:双族追杀将持续至分娩,请做好准备。”
柳漾在黑暗中,握紧了林喜柔的手。
游戏,进入了最后的阶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