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街上,云新阳满眼戏谑地看向新昌:“新昌,你好本事,何时竟连皮子的门道都懂了?”
新昌嘿嘿一笑,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爷,别人不知道,爷你还不清楚小的都是瞎蒙的。”
“可我瞧着,你蒙得倒像模像样,十分在行的样子。”
“不过是刻意挑刺罢了。皮子这东西,只管往差了说,总能压下价钱来。”新昌笑着答道。
主仆二人说着话,转眼便到了第二家皮货店。
这家店的伙计与上一家截然不同,是个在皮货行里摸爬滚打多年的汉人老手,只一眼便瞧出云新阳是一身书卷气的读书人。他心里清楚,住在这一带的学子,如今还滞留在京中未离开的,多半是榜上有名,等着入选庶吉士,或等着候官的今科进士,顶多能辨得出货色好坏,却绝不懂市井间还价的门道。至于身旁的新昌,不过是个随侍的小书童,想来更是外行。
伙计见云新阳正摩挲着一张沙狐皮,心中已然有底,一口流利京腔说得沉稳笃定,报出的价钱既体面,又暗藏着不小的赚头:“公子,这沙狐皮可是实打实的上等货,小店向来价钱公道。”
云新阳指尖抚过皮毛,只觉手感柔腻顺滑、毛质均匀细密,心中确实合意,一边思量着该怎样还价,一边下意识的看向新昌。
新昌听这报价比上一家略低,摸了摸料子,也觉不比前一家差,只是该还多少实在没谱,总不能再像方才那般胡乱大砍一刀,索性换了个法子。
他捧着沙狐皮,装模作样地捏了捏、搓了搓,眉头微微一皱,临场现编起说辞:“你这皮……毛看着是好看,可不够紧实。”
伙计一怔,立刻反驳:“小哥说笑了,这沙狐皮毛锋密实,最是挡风保暖。”
“密实?”新昌强作镇定,又胡乱指着边角,“我瞧着鞣制得似是也不够到位,还有……”他左挑右拣,说了一堆毛病,话里内容连自己都不信,却依旧一脸笃定地望向云新阳。
云新阳也配合着翻起皮料内里,仔细端详片刻,轻轻点了点头。
伙计心中暗笑这主仆二人不懂装懂,正要细细辩驳,云新阳却淡淡开口帮腔,语气斯文沉稳:“虽说略有微瑕,但若价位合适,除了这沙狐皮,其余老羊皮、羊羔皮、草兔皮,我倒可以各要几张。”
一句话,点明了是笔大生意。
伙计立刻收敛了轻视,不敢再随意敷衍。他是内行,更懂生意经——大单宁可少赚,也不能轻易放走。
新昌见自家爷稳住了场面,胆子更壮,继续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我们爷是读书人,不与你绕弯子。你这价虚高得太多,方才前头几家,货色不比你家差,价钱却实在得多。我也是想着货比三家,才走到你这儿的。”
小伙计看着主仆二人说的这般淡然笃定,也让他对自己刚才的判断有了一丝怀疑,觉得这主仆二人也未必是完全外行,不懂装懂,故意挑刺,或许是要求太过严苛也有可能。他便开始一步步让价,每一步都算得精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