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卷过莫家庄园的草坪,带走了最后几缕烤翅的焦香。
长桌之上,残羹冷炙在月光下泛着油腻的光泽。那巨大的水晶桶早已见底,连最后一滴金红色的凤凰辣油都被埼玉用半截法棍面包蘸得干干净净。
“嗝——”
埼玉毫无形象地瘫在椅子上,双手拍着那个仅仅微微鼓起的小腹,一脸满足。他随手抄起一根牙签,在嘴里挑拣着塞在牙缝里的肉丝。
“多谢款待啊,莫老板。”
埼玉眯着那双毫无生气的死鱼眼,语气里全是慵懒,“这鸡翅确实带劲,下次要是有甜辣口味的就更好了。既然吃饱了,我就先回去了,刚买的游戏还没通关,再不回去我的排名又要掉了。”
相比于埼玉的惬意,坐在长桌另一侧的两位老人,此刻的状态却显得格外惊悚。
邦古那张布满沟壑的老脸,此刻红得像是一块烧红的烙铁。并不是因为羞愧,而是因为那皮下疯狂乱窜的气血。
那可是龙级怪人的精肉。
是经过三昧真火提纯、蕴含着地脉灵气与不死鸟再生因子的顶级“大药”。
每一口下去,都抵得上普通武者数月的苦修。而刚才为了不浪费这顿“霸王餐”,这两位加起来快一百五十岁的老人,硬是塞进了相当于十头牛体积的高能蛋白。
“呼……呼……”
邦普也好不到哪去。他的头顶正冒着肉眼可见的白色蒸汽,那是体温过高导致汗液瞬间气化的结果。他双手死死扣住桌沿,那坚硬的红木桌板在他的指力下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留下了十个深深的指洞。
“多……多谢莫先生。”
邦古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声音沙哑得像是两块砂纸在摩擦,“老夫……老夫身体有些不适,就不多打扰了,这就告辞……”
他刚想起身。
咚。
心脏猛地一跳,那声音大得连旁边的邦普都听得清清楚楚。一股灼热的热流顺着脊椎直冲天灵盖,邦古感觉自己的鼻腔里充满了铁锈味。那是毛细血管即将爆裂的前兆。
“坐下。”
莫麟的声音很轻。他端着茶杯,轻轻吹开漂浮的茶叶,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但这简单的两个字,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意志,将邦古刚刚抬起的屁股又硬生生地按回了椅子上。
“吃完就走,这就是武道宗师的礼仪?”
莫麟放下茶杯,瓷杯与桌面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莫老板……”邦古强忍着体内翻江倒海的剧痛,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并非老夫不知礼数,实在是……这补药太猛,老夫需要立刻回去闭关引导,否则……”
“否则你会死。”
莫麟直接打断了他。
他抬起手,指尖在虚空中轻轻一点。
嗡。
一道蓝色的全息投影瞬间在餐桌上方展开。那是两具人体经络模型,上面密密麻麻的红线正在疯狂闪烁,而在丹田和几处大穴的位置,更是亮起了刺眼的黑红色警报。
“看看你们的经脉。”
莫麟指着那几处即将断裂的红色节点,语气平淡得像是在分析一台即将报废的机器,“龙级食材蕴含的能量是狂暴的。你们的肉体虽然经过千锤百炼,但毕竟是凡胎。现在的你们,就像是一个装满了岩浆的气球。”
“回去闭关?静坐?”
莫麟冷笑了一声,那笑意并未到达眼底,“只要你们一静下来,这股能量就会失去宣泄口,瞬间冲毁你们的心脉。到时候,英雄协会就可以准备给S级第三位办追悼会了。”
邦古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作为武学泰斗,他自然知道莫麟说的是实话。他能感觉到,体内的那股“气”,根本不是他那老迈的经脉所能约束的。那是龙的桀骜,是凤的暴虐。
“那……那怎么办?”邦普也慌了,他不想死,更不想是因为“吃撑了”这种理由而死。
“很简单。”
莫麟站起身,理了理并没有褶皱的袖口,“既然能量过剩,那就消耗掉。莫氏集团讲究权责对等,吃了我的饭,就要干我的活。”
他转过身,看向身后的黑暗处。
啪。
一个响指。
“杰诺斯,把工具拿上来。”
轰隆隆——
沉闷的引擎声打破了庄园的宁静。地面开始微微震动。
邦古和邦普艰难地转过头,瞳孔在一瞬间收缩到了极致。
那不是什么消食的健身器材。
那是三台重型工业叉车。
而在叉车的托盘上,并没有货物,只有几件造型极其夸张的……工具。
两把长达五米、手柄如电线杆般粗细的巨型钢刷。那刷毛并不是普通的塑料,而是每一根都有手指粗细的高强度合金钢丝,在灯光下闪烁着森冷的寒光。
这哪里是刷子?这分明是用来给坦克去锈的狼牙棒!
而在另一台叉车上,盘绕着几根如同巨蟒般的黑色胶管,尽头连接着一把口径堪比消防炮的高压喷枪,旁边的增压泵上赫然写着“工业级·PSI”的恐怖字样。
“这……这是……”
邦古看着那比他人还高的钢刷,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
莫麟并没有解释,而是迈步走向了广场的边缘。
那里,被几根粗大锁链禁锢着的蜈蚣长老,正蜷缩成一团。它那失去了头壳的脑袋埋在身子里,庞大的身躯像是一座黑金色的山脉。
因为刚才的战斗,再加上被拖行了一路,这位曾经不可一世的龙级怪人,此刻浑身上下布满了泥土、碎石,以及那些在战斗中沾染的凤凰男的血肉残渣。
尤其是在它那狰狞的口器缝隙里,还卡着几块没嚼碎的“凤凰大腿肉”,正在散发着令人不悦的腐败气息。
“这是莫氏集团未来的核心资产,S市盾构机001号。”
莫麟指着那脏兮兮的巨大蜈蚣,语气里带着一丝嫌弃,“作为精密仪器,它太脏了。那些卡在甲壳缝隙里的污垢会增加摩擦系数,影响掘进效率。那些牙缝里的残渣会滋生细菌,导致设备老化。”
莫麟转过身,目光越过镜片,落在了两位浑身冒烟的宗师身上。
“你们的任务很简单。”
“在体内的能量撑爆你们的血管之前。”
“用那些工具,把这台机器给我清理干净。”
“里里外外,每一片鳞甲,每一颗牙齿。”
“我要看到它反光。”
死寂。
空气在这一刻凝固得如同实质。
邦古瞪大了眼睛,看着那只还在流口水的巨大怪人,又看了看那两把如同刑具般的钢刷。
羞辱。
这是赤裸裸的羞辱!
他可是银色獠牙!是受万人敬仰的一代宗师!是S级英雄的门面!
让他去给一只怪人刷牙?搓澡?
这要是传出去,他邦古的脸往哪搁?流水岩碎拳的招牌还挂不挂了?
“莫麟!!”
邦古猛地站直了身体,须发皆张,一股属于强者的尊严让他暂时压制住了体内的剧痛,“士可杀不可辱!老夫虽然吃了你的饭,但我可以付钱!哪怕倾家荡产老夫也认了!”
“让我去给这种肮脏的怪物当清洁工?休想!!”
“没错!”邦普也怒吼一声,脖子上的青筋暴起,“我们是武术家,不是你家的仆人!这种下等活计,就算是杀了我们,我们也绝不会干!!”
两股强大的气势冲天而起。
这是宗师的底线。是他们哪怕面对死亡也不愿低头的骄傲。
然而。
面对两人的爆发,莫麟甚至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他只是抬起手腕,看了一眼那块并不存在的表。
“还有九分二十秒。”
莫麟的声音冷漠得像是在宣读死刑判决,“依据智脑的计算,你们体内的能量将在九分二十秒后突破临界点。”
“到时候,你们的丹田会率先炸裂,接着是经脉寸断,最后全身的毛孔会喷出血雾。”
“你们不会死得很痛快。”
“你们会瘫痪在床上,屎尿横流,看着自己辛辛苦苦修炼了一辈子的武功彻底废掉。”
莫麟往前走了一步,那双深邃的眼睛直视着邦古的灵魂。
“尊严?”
“躺在病床上让人把尿的时候,你再跟我谈尊严。”
“现在的你们,没有选择的权利。”
“要么干活,借着高强度的劳作把这股药力吸收掉,借机突破肉体的极限。”
“要么,就带着你们那可笑的尊严,变成两个废人。”
“选吧。”
莫麟说完,便不再看他们,而是转身接过杰诺斯递来的一块湿毛巾,慢条斯理地擦着手。
邦古僵住了。
那种即将爆体而亡的灼烧感,正在疯狂提醒他莫麟所言非虚。
那是真的会死。
甚至比死更可怕——瘫痪,变成废人。这对于视武道如生命的他们来说,简直是比地狱还要恐怖的惩罚。
汗水顺着邦古的额头流下,滴落在草坪上,发出“嗤”的一声轻响,瞬间被高温蒸发。
他看了看那把巨大的钢刷。
又看了看自己那还在颤抖的双手。
那是用来施展流水岩碎拳的手。是用来击碎岩石、斩断钢铁的手。
现在……要用来拿刷子?
“大哥……”邦普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绝望的颤抖,“我……我感觉我要炸了……”
邦普的皮肤已经开始渗出细密的血珠,那是血管即将崩裂的信号。
邦古咬着牙。
那两排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在尊严与生存之间。
在面子与武道之路之间。
“啊啊啊啊啊!!”
邦古仰天发出一声悲愤的咆哮。
他猛地伸手,一把撕烂了身上那件象征着宗师风范的白色练功服。
嗤啦!
布片纷飞。
露出了那身精悍到极致、如同花岗岩雕刻般的肌肉。那肌肉此刻正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紫红色,青筋如龙蛇般盘绕。
“干!!”
这一个字,像是从他灵魂深处呕出来的鲜血。
邦古大步冲向那台叉车,双手环抱住那根比大腿还粗的钢刷手柄。
“起!!”
一声怒吼。
那重达数百公斤的特制合金钢刷,被他凭借着蛮力硬生生地扛了起来。
“这是修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