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面上传来一阵雄壮的号角声。
众人纷纷循声望去。
夕阳下,百余面白帆正从下游方向溯流而上,遮天蔽日。
为首的是一艘巨大的海鹘快船,舰首高悬三辰旗,在海风中猎猎作响。
紧跟在后的,是数十艘艨艟斗舰、海鹘快船和漕运舰,桅杆如林,帆影遮天,将整片江面都染成了赤红色。
李渊望着那支越来越近的庞大舰队,嘴角浮起一抹满意的笑意,喃喃道:
“来得正是时候。”
今日一早,李渊便命人乘快船返回薪岛,调拨半数战舰北上。
一则为执行秦明的策略,继续封锁马訾水,截断辽东与平壤之间的联系;
二则为攻下泊灼城后,将其作为唐军在辽东的第一个陆上据点,留足够的兵力驻守。
不多时,舰队缓缓靠上泊灼港。
一名身着甲胄的中年将领,在飞鱼卫的带领下,快步朝着李渊行来。
李渊望向高满仓,眉眼含笑,虚抬手臂,朗声道:
“高主簿,这位便是朕方才所说的韩将军。”
高满仓顺着李渊的手势望去,便见一位身着明光铠、腰佩横刀的中年将领正大步而来。
那将领面容刚毅,颧骨高耸,一双眼睛锐利如鹰,行走间甲叶铿锵,带着一股久经沙场的肃杀之气。
他的身后,还跟着数千大唐将士。
他们队列整齐,步伐划一,刀枪在夕阳下泛着冷冽的光。
“末将韩山,率战舰六十艘、将士三千人前来报到!”
韩山行至近前,单膝跪地,抱拳行礼,声如洪钟。
“请大总管示下!”
李渊微微抬手:
“韩将军一路辛苦。起来说话。”
“谢大总管!”
韩山站起身。
李渊微微颔首,侧身望向泊灼城的方向,开门见山道:
“韩山,着你率本部三千将士,即刻入城,接收城防。”
“其一,接管四座城门,每座城门至少留一队士卒值守。”
“其二,收缴城中降卒所有兵器、甲胄、弓弩、火油,统一封存城东瓮城,派重兵把守。”
“其三,城中原有粮仓、武库,一律由我军接管,原高句丽官吏非经准许不得擅入。”
“其四,约束麾下将士,严禁扰民。违令者,军法处置!”
韩山一一记下,抱拳应道:
“末将领命!”
言罢,他率领麾下士卒,昂首挺胸地朝着泊灼城而去。
甲胄铿锵,很快便消失在暮色深处。
高满仓望着渐行渐远的唐军队伍,望着那些年轻士卒挺拔的背影,心中百感交集。
[这一天,终于来了!]
“高主簿。”
李渊的声音将他从恍惚中拉回现实。
高满仓连忙躬身,
“罪臣在。”
李渊缓步走到他面前,目光在那张布满皱纹、犹带泪痕的脸上停了一瞬,缓声道:
“卿等虽已降唐,然城中百废待兴,百姓尚未安抚,伤亡将士尚未收殓,城墙上的残骸也需清理。”
“朕给你一个时辰,安排这些事宜。”
“一个时辰后,你从城中挑选出几位德高望重的长者,来此地赴宴。”
他顿了顿,嘴角浮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届时,朕要为你这位有功之臣,亲自斟一盏酒。”
高满仓浑身剧震,那双浑浊的眼睛瞬间蓄满了泪水。
他“噗通”一声跪倒在地,以额触地,苍老的声音因激动而剧烈颤抖:
“罪臣叩谢太上皇帝天恩!罪臣定不辱命!”
李渊虚扶了一把:
“去吧。”
高满仓再拜叩首,颤巍巍地站起身,率领身后的文官武将和数千降卒,缓步朝着泊灼城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