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顺见秦王几人出来,便知现在可以进去,于是引领邓愈走进了春和宫的大门。
朱标看了辽东都指挥使马云写的奏报,不解地问:“纳哈出兵寇辽东?这大冷天儿的。”
邓愈回答:“天寒地冻,河面结冰,反而便于骑兵突进。纳哈出本欲突袭盖州,怎奈盖州城池坚固,都指挥使马云命盖州卫指挥吴立、张良佐、房暠等人坚壁清野,纳哈出一时没了办法,转而进攻防守薄弱的金州。”
“所记不错的话,金州卫新置不久,城矮兵少,亏得指挥韦富、王胜能够力战退敌,当赏。”
邓愈说:“陛下明鉴。纳哈出没想到在金州碰了钉子,担心援兵将至,腹背受敌,于是从盖州侧翼撤退。结果被马云和叶旺设伏击溃,纳哈出仅以数骑得脱,此战我军大胜,俘虏纳哈出部将乃剌吾以及手下兵将数千人。”
“纳哈出从辽河上游的金山老巢南下,绕开辽阳,又舍弃盖州,一路进兵到位于海边的金州,行军千余里,可见骑兵之速,亦见我军在辽东的战略防守存在漏洞。”
邓愈心中咯噔一下,终是被看出来了:“陛下所言极是。辽东地广人稀,自洪武四年设立盖州卫后,洪武六年在辽阳城设立定辽右卫,洪武七年增设定辽左卫,永乐元年增设定辽前、后卫,在金州设立金州卫,由辽东都指挥使司统一节制。”
结合邓愈所说,朱标略一回想,对辽东的防御地理有了较清晰的认识。
“很显然,我军目前在辽东的防御重点在辽阳,而此次纳哈出南下,绕过辽阳直奔盖州。这说明,辽阳不在其必经之路上。”
邓愈颔首:“确实如此。原本辽河沿途沼泽遍布,不利行军,可寒冬一到,河面结冰厚达数尺,足以支持骑兵突进。纳哈出一路沿辽河而下,便可接近盖州,不必惊动辽阳诸卫。”
“辽东粮饷,全靠从山东经海运接济,上岸的最佳地点就在盖州,金州则距离辽阳过于遥远,陆路运输平白多了损耗。所以,辽河到盖州一线不得不防,择要地设立卫所,同时作为辽阳和盖州之间的联络站。”
“臣遵旨。”
“另外,盖州、金州两处转运地点,纳哈出自然摸透了,有必要在两地之间设置第三个备用登陆地点。”
“臣……”
“还有,辽阳距离纳哈出老巢的金山太远,即便有所发现,能够为后方争取到的反应时间也实在太少。以目前辽东的形势来说,我们要做的就是逐步扩大战略纵深,进而压缩纳哈出的活动空间。此次纳哈出大败而归,正是一个好机会。自辽阳前出至辽河支流的浑河以北,于旧元沈阳路设立沈阳卫,作为前哨站。以后视情况再慢慢向北扩展,步步为营。”
“臣……”
邓愈两次欲说无话,朱标定睛一看,卫国公竟然有些哽咽。
朱标问道:“邓叔叔,这是何故?”
邓愈跪地叩首,哽咽道:“陛下洞察秋毫,决算千里,未雨绸缪,料敌机先,不逊先帝。臣愚见,今日之奏报,倘先帝在时,所定行止也会是如此。臣承陛下不弃,委以重任,奈何不堪驱使,病体日重,恐负圣恩。今日见陛下英明直追先帝,臣死而无憾!”言罢,再叩首。
辽东的战略,朱标原样照抄,当然如出一辙,没想到竟然给了邓愈这样的错觉,他自然不会点破。
朱标边说边将邓愈扶起来:“邓叔叔过奖了。朕比之皇考,那可是差远了,方才不过班门弄斧,让您见笑了。具体如何施行,还得您来斟酌。”
邓愈一脸郑重地说:“这是实话,绝无奉承。若是徐天德他们也在,定也是一样的感觉。”
朱标关切道:“您还是养好身体要紧,一些琐事交给旁人去做。顺子,传旨太医院,再派专人去卫国公府诊病,缺什么药材,从宫里拿。”
“谢陛下圣恩,臣告退。”邓愈又要叩谢,被朱标给拦了下来。
“顺子,替朕送送。”朱标吩咐道。
待二人离去,朱标喃喃自语:“看来这步棋得抓紧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