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啧啧啧……”唐玉忍不住轻声感叹,满心讶异。
“当年我潜入暗河,只是查探蛛巢与几大家族的私库,倒是未曾去过黄泉当铺。
暗河在北离、南诀各地遍布蛛巢,可谓房产无数,再加上三大家族各自的私藏,果然杀手组织和赌坊生意最是暴利。”
话落,两人对视一眼,唐玉忽地噗嗤笑出声,指尖戳了戳萧若风胸口:“萧若风,你还没暗河有钱。”
萧若风捉住她作乱的手指,低笑:“夫人这是要嫌弃为夫了?”
“才不。”唐玉就势偎进他怀里,仰着脸笑,眼底星光点点,“你很快便是我的‘赘婿’了,届时自然是我养你。怕什么?”
这句调侃的话语,让萧若风心中百感交集。
有几分无奈,几分酸涩,更多的,却是难以言喻的开心与期待。
很多年前,在唐玉描绘的未来图景里,他总是下意识地认为。
那是在天下太平、海晏河清之后,他们二人远离天启,游历世间山河,共度余生。
他曾为之努力,亦曾心怀憧憬。
可这几年,他寒毒入侵骨髓,身体日渐衰败,自知命不久矣。
这三年里,独自面对病痛与日益复杂的朝局,在无数个冰冷刺骨、辗转难眠的长夜里。
一些模糊的念头逐渐清晰,拼凑出一个令他心悸又豁然开朗的真相……
阿玉等待的,或许从来不是“琅琊王”功成身退,而是“萧若风”这一世生命的终结。是这具被血脉与责任束缚的皮囊的消亡。
唯有如此,那个真正的、自由的灵魂,才能随她而去,前往她口中的另一个世界。
刚想通这个真相时,他的心情,在悲伤与欣喜之间反复横跳,百般滋味交织。
可如今,有阿玉陪在身边,他早已彻底释然,满心都是期待。
如果死亡意味着挣脱束缚、获得自由。
他心甘情愿,满心期待地迎接那一天的到来。
因为他百分百相信,眼前的爱人一定会带他离开。
他紧紧抱紧怀中的人,声音轻柔,却带着几分决绝。
“阿玉,往后,就别让孩子们回天启城了,反正他们一直在逍遥宗。
这几年每个月回来看我一趟,如今也不必再来了。”
感受到他语气中突然泛起的沉重与落寞,唐玉心头微紧,轻声询问。
“今日萧若瑾来王府,与他见面,让你伤心了?”
“倒也不是。”萧若风轻轻摇头,语气淡然,却带着几分看透世事的通透。
“他今日前来,是真心关切我的病情,却也真心怀疑,我是否是借病避世。
这两种情绪同时存在,兄长已经是一个合格的帝王,会怀疑身边一切人。”
从前,兄弟二人之间,有纯粹的温情,有毫无保留的信任。
可如今,早已被君臣之别、皇权猜忌,消磨得所剩无几。
唐玉双臂紧紧搂住他,轻声道:“我知道,你今日选择在正院见萧若瑾,而不是我布下阵法的暖阁,是刻意为之。”
话语平淡,却直击要害。
萧若风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瞬,随即放松下来。
他微微退开些,双手捧起唐玉的脸,让她与自己对视,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细腻的脸颊,嗓音带着一丝怅惘。
“人心欲壑难填。阿玉,你的能力通天彻地,这般惊世骇俗,当年尚且被域外仙人算计。”
“这世上,知晓你真正能力的人,越少越好,哪怕那个人是我的兄长,是一国之君,也不得不防。”
唐玉这次归来之后,便在王府多处房间,布下了隐秘的阵法。
即便屋外天寒地冻,屋内依旧暖意融融,无需穿着厚重衣物。
这般神仙手段,王府亲信可以知晓,却万万不能泄露给外界,萧若风对这件事情一直很清醒。
唐玉望着他眼底的柔情与担忧,轻声问道:“会难过吗?”
萧若风温柔一笑,指尖轻轻梳理她耳畔的发丝,眼底柔情似水。
“在你回来之前,独自面对病痛与猜忌时,确曾觉得……有些冷,有些孤单。”
他坦言,随即笑意加深,酒窝浮现,那黯淡的病气似乎都被这笑容驱散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