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德十四年,冬末。
料峭寒风卷着残雪,吹过江湖每一处角落,一场足以搅动武林风云的大事,悄无声息地发生了。
蜀中唐门、隐居多年的唐二老爷,在偏远的寥落城,惨遭毒手,一命归西。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瞬间传遍整个江湖,引得各门各派人心惶惶,议论纷纷。
只是江湖的打打杀杀、恩怨情仇,终究只属于少数武林人。
对绝大多数为一日三餐奔忙的百姓而言,江湖是茶楼说书人口中遥远的故事,这消息几乎没有引起太大的波澜。
而在北离的权力中心天启城,这场江湖风波,也未曾激起多少水花。
此刻,满城文武、街头巷尾,津津乐道的是另一桩新鲜事。
素来兢兢业业、恪尽职守的琅琊王萧若风,竟以身体抱恙为由,向朝堂递了病假折子。
整整一个寒冬,都闭门不出。
熟悉萧若风的人都知道,这绝非他的行事风格。
即便真的身染病痛,他也定会强撑着料理公务,绝不会轻易将自己的病情暴露出去。
可这一次,替他向明德帝请长假的人,是皇子萧楚河。
当然,这件事儿是唐玉做的。
她直接让萧楚河入宫,向明德帝萧若瑾请下了这漫长的冬日长假。
消息传入宫中,明德帝萧若瑾满心诧异。
他太了解自己这个弟弟了,请假养病,从来不是萧若风会做的事。
念头一转,萧若瑾便猜到了其中隐情,心中疑虑丛生。
几日之后,明德帝直接摆驾离开了皇宫,径直前往琅琊王府。
自他登基称帝,一晃已是十四年。
这十四年里,他身为帝王,执掌天下,忙于朝政制衡,忙于稳固皇权,竟从未踏足过琅琊王府一步。
岁月流转,世事变迁。
他几乎快要遗忘年少之时,兄弟二人在深宫之中相互扶持、艰难长大的点滴过往。
他甚至有些记不清,上次兄弟俩心无芥蒂地说笑是何时了。
此番亲临王府,除了探望,心底深处也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怀疑。
他想亲自确认,萧若风究竟是真的病重,还是另有隐情?
萧若瑾被引入时,萧若风已起身相迎。
他穿着一件厚重的银狐裘大氅,领口一圈洁白蓬松的狐毛,衬得他面色愈发苍白,不见丝毫血色。
室内炭火烧得很旺,暖意扑面,他却似乎仍畏寒,双手拢在袖中。
见到萧若瑾欲行礼,却被萧若瑾抬手止住。
“你我兄弟,私下不必拘礼。” 萧若瑾目光快速扫过弟弟的脸,那病容不似作伪,眉头不由蹙起,“坐下说话。”
萧若风从善如流,在下首坐,抬手为兄长斟了杯滚烫的热茶。
动作间,喉间压抑不住地低咳了两声,忙以袖掩口。
“兄长今日……怎的突然来了?” 他放下茶壶,声音带着久病的沙哑与虚弱,却努力维持着平稳。
萧若瑾接过茶杯,温热的瓷壁熨贴着指尖,他垂眸看着杯中袅袅升腾的热气,语气听不出太多情绪。
“若不是楚河入宫告知,说你这一次病得极重,朕还不知你一直强撑。生病了便该安心在家休养,不必硬扛着朝政琐事。”